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十二月中旬,陈森去了云南昭通彝良县。系统标注的精神信号次级连接末端在县城北部一个叫洛泽河的小镇上,从昭通市区开车过去要将近两个半小时的山路。十二月的乌蒙山区已经很冷了,路边偶尔能看到零星的积雪,山间的雾气从早到晚不散,把远处的村寨和梯田都罩在一层灰白色的薄纱里。

马师傅的面包车在镇口停下来的时候,陈森先去了镇卫生院。卫生院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的牌子被雨水冲得有些褪色。他在走廊里遇到了院长,一个姓赵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两支笔,看起来很忙。

“你是上海来的?周敏给我打过电话。”赵院长把他让进办公室,倒了杯热水,“我们这边最大的问题是村一级的医疗覆盖太薄弱。全镇有七个行政村,只有三个村有卫生室。剩下四个村的老百姓看个感冒都要走两三个小时的山路。有些老人慢性病犯了,硬扛着,扛不住了才叫家里人抬下来。”

陈森在办公室坐下来,翻了翻赵院长递过来的统计表。七个行政村,总人口不到两万,常住人口以老人和儿童为主,年轻人大部分在外务工。慢性病患病率在老年人中超过六成,但规范管理的不到三分之一。

“如果设流动巡诊点,哪个村最需要?”

赵院长用铅笔在纸上圈了两个位置。“这两个。一个在最北边的山上,海拔高,冬天路不好走;另一个在河谷里,雨季经常塌方。都是最偏的地方,最需要,也最难覆盖。”

陈森把这两个位置记在手机里。系统界面在意识边缘自动标注了该区域的精神信号分布:“洛泽河镇·次级节点。精神信号类型:待发展型。信号聚集点尚未稳定形成。信号强度:低。空间分布:分散,尚未出现明确的锚定中心。系统备注:该区域需要先建立服务覆盖,精神信号将在服务稳定后逐步凝聚。”

当天下午,陈森跟着赵院长去了最北边那个村。车开到半路就上不去了,剩下的路只能步行。山路很窄,一侧是陡坡,另一侧是深谷,路面上散落着碎石和干枯的松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几户人家散落在山梁上,土墙灰瓦的屋子在冬天的雾气中显得很安静。村口有一棵老核桃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

赵院长带他去了村医的家。村医姓陈,五十多岁,是村里唯一有医疗背景的人,早年上过卫校,后来一直留在村里给乡亲们看些小病。他在自家堂屋里支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听诊器、血压计和几盒常用药。桌子旁边是一张旧沙发,供来的人坐。

“我这边只能处理头疼脑热。稍微严重点的,都得往镇上转。但转运是个大问题——路不好走,有些老人根本下不了山。”陈医生把血压计收进盒子里,“前两个月有个老人半夜心梗,家里人打电话给我,我跑过去一看,已经来不及了。要是有个常驻的巡诊点,至少能先做点急救。”

陈森在陈医生家的堂屋里坐了一会儿,拍了几张照片——桌子上的听诊器和药盒、墙上贴着的值班表、门口那棵老核桃树。精神感知在这个山村里捕捉到的信号极其微弱,但并非完全空白。陈医生这些年跑过的山路、看过的病人、记下的那些用药记录,在空间中留下了一层很淡的痕迹,像是用铅笔在纸上轻轻画过的线,还看不清形状,但确实存在。

从洛泽河镇回到昭通市区的那天晚上,陈森在旅馆里给周敏打了电话。他把洛泽河镇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提了那两个最偏的行政村。“这两个地方需要固定的巡诊车,每个月至少跑两轮。另外,村医陈医生那边需要补充一些急救设备和药品。”

周敏在电话那头记了几笔。“巡诊车可以从贵州那边调一辆过来,先跑三个月看看。急救设备我这边安排采购。另外,你说的那个最北边的村,我查了一下,符合我们流动医疗点的设立标准。方案我明天发你。”

挂了电话之后,陈森在旅馆的窗前坐了一会儿。昭通的冬夜很冷,窗外的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在雾气中泛着昏黄的光。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安静地显示着中国地图上的精神网络——甘肃、贵州、云南、四川、广西,那些已经探访过的核心节点和次级节点像一颗颗散落的种子,正在以各自的节奏生长。他闭上眼睛,在旅馆的暖气声中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陈森去了彝良县城的另一头,那里有一所乡村小学,是赵院长提到过的。学校在一道缓坡上,三层教学楼,操场上铺着水泥,边缘有几张乒乓球台。校长姓王,三十出头,是从县城调过来的年轻校长。他带着陈森在校园里走了一圈,然后指着教学楼后面的空地,那里有一片整理出来的菜地。

“我们这边有个劳动实践课,让学生自己种菜。但种出来的菜不知道怎么用,食堂不会做,学生自己带回家又不够分。”王校长蹲下来,拔了一根地里长出来的萝卜,在衣服上蹭了蹭,“如果能有个食堂师傅来教一下,把这些菜做成营养餐,对学生是好事。”

陈森看着那片菜地,精神感知在这座校园中捕捉到了和纳王村小学相似的信号——王校长带着学生种菜的身影、食堂师傅在灶台前忙碌的痕迹、孩子们在菜地边围观时的笑声,所有这些正在发生的事情,在这个空间中留下了一层浅浅的印记,和那个遥远的布依族村寨形成了隐约的呼应。

他在菜地旁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问王校长:“食堂的师傅有几个人?”

“两个。都是本地的阿姨,做饭没问题,但营养搭配不太懂。如果能有一个懂营养的人来培训一下,就更好。”

陈森把这件事记在手机里。离开学校之前,他在操场上遇到了几个正在打球的孩子,其中一个男孩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校服,袖口挽了好几道。他拍了一张男孩打球的照片,取景框里,男孩的校服在风中鼓起来,背后的教学楼和远处的山峦构成了一个安静而稳定的背景。

从昭通回到上海之后,陈森把洛泽河镇和彝良县城的调研结果整理成简报,发给了周敏。简报里附了卫生院统计表、村医陈医生的走访笔记、村小的影像记录,以及精神感知对两个地点的空间分布标注。周敏在三天内完成了方案审核,决定在洛泽河镇最北边的行政村增设流动巡诊点,同时为彝良县城的小学提供食堂营养培训支持。

陈森在项目审批表上签了字,然后把赵院长、陈医生和王校长的联系方式转给了周敏。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系统界面在意识边缘安静地弹出了一条信息:“人文历史影像采集·精神网络扩展节点记录任务·昭通彝良县探访已完成。当前已探访新地点:甘肃陇南洛塘镇、贵州黔西南望谟县、云南昭通彝良县。剩余待探访:四川甘孜雅江县。”

“精神网络长期监测框架已更新。洛泽河镇和彝良县城两个地点已纳入监测范围。系统备注:洛泽河镇的信号聚集点将在流动巡诊点稳定运营后逐步形成;彝良县城的信号聚集点以学校菜地和食堂为核心。两地的精神信号锚定结构将作为后续网络扩展的参照节点。”

陈森把结算信息收好。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小院里那棵桂花树在十二月的寒风中安静地站着。赵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文件。

“四川甘孜那边的行程安排好了。从成都飞康定,然后开车到雅江。那边的海拔比较高,你要注意一下。”

“海拔多少?”

“雅江县城两千六百米,你要去的那个乡镇在三千两百米左右。冬天路上可能有冰,马师傅说他换好防滑链了。”

陈森接过文件翻了翻。“元旦之后出发?”

“对。你还有几天时间休整。”

陈森点了点头,把文件放在桌上。他站在窗前,感觉到精神感知在中国地图的图层上持续接收着那些核心节点和正在生长的次级连接——甘肃、贵州、云南,那些山梁上的杏树、苗寨里的火塘、峡谷中的巡诊路、布依族村寨的榕树、乌蒙山区的老核桃树,所有这些具体的、微小的、正在发生的事情,正在一点点地汇聚成一张覆盖了地下和地上、连接了节点和人的网络。而那个网络还在继续生长,像是一棵树的根系在土壤中缓慢而持续地向下延伸,寻找新的水源和养分。他转过身,坐下来开始整理前往四川甘孜的装备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