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锁死白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上一句:
“但你不同,你男人硬气得很。”
最后两个词,他说得极重,像是在宣誓 。
白雪原本紧绷的脸瞬间松弛,忍不住笑出声来。
自家老公这张狂劲儿,真是绝了。
不过她心里清楚,这份张狂,人家有底气。
既然手里攥着王牌,何必还要低声下气看别人脸色?
看着眼前这个刚退伍归来、气场全开的男人,白雪心底那份喜欢又深了几分。
那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掌控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正出神呢,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三声清脆的敲门声。
“进。”
白雪立马收敛笑意,端起副处长的架子。
这年头,国企副主任可不是摆设,实打实的干部身份。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张脸探了进来。
“邹主任,你看我新换的这身……”
说话的女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僵在原地。
屋里没人。
哪有什么邹振明?
秦明一眼就认出了进来的女人。
于海棠。
一个自视甚高、其实蠢得可以的家伙,之前差点被许大茂坑得底裤都不剩。
看到办公桌后坐着的不速之客,于海棠瞳孔猛地一缩。
“白雪?”
她惊讶地脱口而出:“你怎么坐在这儿?”
紧接着,她的视线越过白雪,落在了站在一旁的秦明身上。
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审视。
“你是谁?”
于海棠皱眉问道。
秦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看向白雪。
“我先回厂长室,你忙。”
说完,他转身就走,干脆利落,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于海棠。
于海棠愣在原地,看着秦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看向白雪,满肚子问号。
“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雪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邹振明倒了。”
她顿了顿,纠正道:
“不是开除,是进去了。”
“刚才走的那个,才是咱们厂的新厂长。”
“也是我丈夫,秦明。”
四下死寂。
白雪只丢下一句,干脆利落。
于海棠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有闷雷在颅骨内炸开。
她根本消化不了这些词。
邹振明。
杨厂长的妻弟。
怎么就进去了?
还被革职查办?
刚才那个气场凌厉的男人,顶着新厂长的头衔。
那原来的杨厂长呢?
白雪的老公,竟是新任一把手。
可白雪的丈夫不是去当兵了吗?
这一层层反转,砸得于海棠眼冒金星。
“至于你。”
白雪目光如刀,刮在于海棠脸上。
“停职回家。”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于海棠慌了神。
她强扯嘴角,挤出几分讨好的笑。
“白雪……这是为什么?”
“咱们以前关系不是一直挺好吗?”
她试图搬出旧情。
心里却清楚得很。
白雪如今坐上了副主任的位置。
这身份变了,规矩也就变了。
“关系好?”
白雪冷笑一声。
眼神里全是寒意。
“当初在四合院,我是看在莉姐的面子上,才带你来广播室转悠。”
“结果呢?”
“你倒好,转头就跟邹振明搞在了一起。”
“背地里嚼我舌根。”
“说我男人死在战场上了。”
“鼓动他拿工作卡我脖子。”
“这些账,我都记着呢。”
字字诛心。
于海棠脸色瞬间煞白。
汗毛倒竖。
全中。
当初白雪被停职,正是她设下的局。
她盯上白雪这国企广播员的肥缺已久。
于是哄着于莉,混进工厂。
接近白雪后,便借口参观。
转身溜进副主任办公室。
在那儿,她没少给邹振明送秋波。
几番撩拨,邹振明便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接着,她便在一旁煽风 。
贬低白雪能力不行。
吹嘘自己如何胜任。
想顶替这个位置。
邹振明起初还忌惮白雪的军属身份。
不敢乱来。
直到听到白雪男人战死的谣言。
他才胆大妄为。
以职位相要挟,企图染指白雪。
白雪便是因此被迫离职。
而于海棠顺势上位。
这一切,都是白雪偶然撞破。
她在邹振明办公室里,听到了那些不堪入耳的交易。
那时她独自带着孩子。
没有靠山。
只能咽下这口气。
广播室里,于海棠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雪姐,您别生气,这里面绝对有误会!”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与讨好:“我是被邹振明那老 给逼的呀,我哪敢违抗他?”
见白雪脸色未减,于海棠赶紧改了口,毕竟现在对方职位高了,得罪不起。
白雪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话到此为止,你可以滚了。”
“要是再不走,我叫保卫科的人把你请出去。”
当初自己带着孩子艰难求生,这女人却耍阴招抢饭碗。
如今丈夫归来,她凭什么还能安享太平?
于海棠心里冷哼一声,既然软的不行,那就硬走。
“走就走!谁怕谁啊!”
她甩了甩头发,转身摔门而去。
走廊里,于海棠脑子还在嗡嗡作响,白雪刚才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心里。
路过宣传栏时,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几张红头文件贴得整整齐齐。
第一张:杨厂长职务解除。
第二张:邹振明因侮辱英雄军人家属,已被逮捕。
这两条消息还没让于海棠回过神来,第三张才是让她魂飞魄散的——新任厂长公告。
秦明。
这个名字,她在刚才白雪办公室里见过那个男人身上。
原来,那就是白雪的丈夫?
于海棠瞪大了眼睛,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白雪居然嫁给了这样年轻有为、相貌堂堂的男人?
仅仅一个厂长之位,就彻底拉开了两人的差距?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于海棠的心。
不甘心!
绝不能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
另一边,厂长办公室内。
秦明正埋头翻阅员工花名册。
名单上,不少名字后面打着标记。
调岗的,降级的,清理门户的。
接下来的工程项目艰巨,容不得半点偷懒耍滑之徒。
正在他勾画重点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
秦明头也没抬,淡淡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许大茂满脸堆笑地闪身进来。
他腰弯得像只虾米,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秦厂长,忙着呢?”
许大茂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把袋子往办公桌上一放。
“我刚下乡放映电影回来,乡亲们硬塞给我的土特产。”
袋口敞开,露出里面油光发亮的干蘑菇、豆角,还有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大公鸡。
“秦厂长,您就算有票证能买市场货,但这农村自家养的,味儿才正!”
许大茂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秦明的神色,生怕对方不收礼。
这乡下土鸡看着虽笨拙,若搁在集市上兜售,也能换回一笔不菲的进项。
“就凭这些破烂玩意儿?”
秦明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直直刺向许大茂。
许大茂脸色瞬间煞白,慌忙凑上前去,一把扯开那只脏兮兮的布袋子。
“厂长您误会了!我哪敢只带这些寒酸东西来见您?这点眼力见儿我还是有的!”
随着袋子被撑开,一只灰扑扑的老母鸡露了出来。
紧接着,一只手伸进鸡腹,掏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指尖挑开层层油纸,一抹耀眼的金光骤然亮起。
那是一根成色极好的金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光泽。
秦明眉梢微动,心底冷笑一声。
果然,像许大茂这种投机倒把的主儿,绝不会空手而来。
送只鸡是试探,送金子才是真意。
这才对嘛,这才是那个贪婪又狡黠的许大茂该有的做派。
“厂长大人,前几日的事是我昏了头。”
许大茂满脸堆笑,唾沫横飞地解释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
“全怪贾张氏那老虔婆嘴碎,瞎传闲话。
她落得个枪毙的下场,纯属自作自受!换作是我手里有枪,第一个崩了她!”
说着,他脸上的凶相转瞬即逝,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身子微微前倾:
“您是宽宏大量的主儿,千万别跟我这种小人一般见识,求您高抬贵手!”
(本章完,感谢支持。
)
许大茂深知如何揣摩上级心思,否则早就失去了电影放映员这个油水丰厚的肥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