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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眼皮子沉得抬不起来。

昨晚熬了一宿,此刻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按理说,这种全院大会他压根不想去。

回家补觉才是正经事。

可聋老太太和娄晓娥非拉着他凑热闹。

无奈之下,秦明只能牵着白雪的手,硬着头皮露面。

前头那三张桌子旁,三位大爷已经落座。

其他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四周乱转。

尤凤霞也是头一回见这阵仗。

瞧见秦明坐下,她也就跟着挪到了院子里。

屁股还没坐热,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秦明。

刘海中瞥见人都齐了。

心里那股子官瘾又犯了。

为了显摆一下所谓的“领导风范”

,他清了清嗓子就要起身。

“坐下。”

易中海眉头一皱,冷冰冰地抛出一个字。

“轮不到你瞎嘚瑟。”

刘海中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随即讪讪地收回身子,嘟囔道:“我就是帮你暖暖场子。”

“您是一大爷,您说,我听着便是。”

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的不服。

易中海也不跟他废话。

直接站起身来,板着张脸扫视全场。

“大伙儿都静一静。”

“新岁伊始,咱们得把日子过得喜庆些。”

“过去这一个月,事儿不少……”

话还没说完。

院门口突然黑压压涌进一群人。

原本嘈杂的大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脖子都像被线提着一样,齐刷刷转向门口。

“哟,这是唱的哪出?”

“一个个穿着轧钢厂的工作服,怎么一股脑全挤进来了?”

“年根底下,搞什么名堂?”

易中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好戏开场了。

十几个工人鱼贯而入,径直堵在了院子 的空地上。

易中海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指着这群人问道:“各位工友,大过年的不在家待着,跑这儿来闹腾啥?”

带头的汉子眼圈发红,声音发颤。

“易师傅,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啊!”

“工作没了,饭碗碎了,全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吗?”

“今天我们来,就是找秦厂长讨个公道!”

话音落下,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秦明所在的方向。

面对这股气势汹汹的压迫感。

秦明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太清楚了。

这就是易中海搞的“逼宫”

想拿道德 他。

易中海趁机上前一步,满脸焦急地看着秦明。

“秦厂长,你看这情形……”

“都是苦哈哈的工人,上有老下有小。”

“您这一纸调令,裁了这么多人,他们往哪儿哭去?”

“还有秦淮茹那个寡妇。”

“带着孩子婆婆,断了薪俸,往后这日子怎么熬?”

易中海环顾四周,嗓门拔高了几分:“大伙儿给评评理,这哪是讲道理?分明是逼人走绝路!”

“对!必须让我们回去上班,不然全家老小喝西北风?”

“秦厂长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他不给说法,我们就去厂门口拉横幅,让全大院看看他的德行!”

“今天必须讨个公道!”

被摘了帽子的工人们情绪激动,吼声震得窗户玻璃都在颤。

娄晓娥和白雪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她们看得明白,这场闹剧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满脸阴沉的易中海身上。

就是他在挑头。

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失控。

秦明缓缓起身。

他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叫嚣的人。

那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喧闹声戛然而止。

在场所有人背脊发凉,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喘。

“想要说法?”

秦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行,我给你们一个痛快的。”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凡是今天敢来 的,停职处分撤销。”

这话一出,易中海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秦淮茹攥紧的手也松开了些。

终于肯妥协了吗?

众人刚要欢呼。

秦明接下来的话,像一盆液氮泼了下来。

“恢复职位的前提是——全部开除!永久不得录用!”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工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以为“不再停职”

意味着回到原岗。

谁也没想到,这是换个方式滚蛋。

开除和停职,完全是两码事。

停职好歹每月还能领点低保工资,勉强糊口。

甚至哪天风头过了,或许还能 reinstatement(复职)。

但开除,就是切断所有经济来源。

永不录用,更是彻底断绝了国企铁饭碗的希望。

在这个年代,失去工作等于失去一切保障。

更致命的是,这不仅仅是十几个人被清理的问题。

秦明的标准,早已同步到周边几家大型钢厂。

那些混日子、技术烂的员工,同样被列入了黑名单。

这意味着,一旦今天有人迈出这一步,整个片区数千名浑水摸鱼的工人,都将面临同样的命运。

十几个人被当场辞退,这消息像颗 ,瞬间炸懵了厂里那几千号人。

原本还在观望的工友们,此刻全慌了神。

“这……怎么连工资都不发了?”

“咱们可是代表了几千人来 ,法不责众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惊恐取代了之前的理直气壮。

他们本以为人多势众就能让秦明退让,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

不仅没妥协,反而直接下了死命令:永不录用。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这群人连饭都吃不上。

易中海和秦淮茹也没料到,秦明下手这么狠。

说开除就开除,毫不留情面。

面对秦明那股逼人的气势,工人们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带头的易中海。

毕竟,是易师傅把他们叫来的。

易中海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他本想利用秦明投鼠忌器的心态,逼对方让步。

谁承想,秦明不仅没怕,还顺水推舟,把责任全甩了出来。

既然人都已经聚在这儿了,他也不能装缩头乌龟。

易中海硬着头皮上前,压低声音劝道:“秦厂长,大家都是为了糊口,您做得是不是太绝了?”

听到这话,秦明心里一阵反胃。

伪君子!

上次在办公室就没给他留面子,这次还敢跳出来装好人?

把自己包装成体恤下属的大善人,把锅全扣在自己头上。

行,既然你不要脸,那就别怪我掀桌子。

秦明眼神一冷,盯着易中海:“易中海,这事儿赖你,懂吗?”

易中海一愣,随即堆起笑脸:“跟我有什么关系?”

“少跟我装傻。”

秦明步步紧逼,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一个八级钳工,手艺顶呱呱,为什么当不了组长?”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易中海身上,像针扎一样。

街坊邻居也在看。

心里都在犯嘀咕:一大爷工资确实不低,可要是真当了组长、主任,那更是锦上添花。

可这都多少年了?他怎么还是那个普通技工?

没人敢大声问,但眼神里的疑惑藏不住。

秦明没理会众人的打量,只盯着易中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事实:“因为你私心太重。”

“你怕徒弟青出于蓝,压了你一头。

所以收徒留一手,核心手艺死活不肯教。”

“结果呢?你带出来的人,技术 。”

“他们技术不过关,被停职处理,怪得了谁?”

秦明顿了顿,嘴角微勾:“难道不该怪你吗?”

这话一出,易中海脸色瞬间煞白。

刚才还一脸懵的工人们,此刻也反应过来。

是啊!

这么多年,易中海根本没教过什么硬核实操。

大伙儿心里都有数,自己至今卡在一级钳工的位置上,就是证据。

以前听师傅说,学太深没用,累得半死不如混日子拿工资安稳。

大家都觉得这是师傅疼惜大家,不让咱们吃苦。

现在回想起来,哪是疼惜?分明是捧杀!

明明是在坑人,却还要立个好人大牌坊。

有人忍不住冷笑出声:“怪不得我想考二级,易师傅总说没时间。”

“还有那次碰到疑难杂症,他也从不指点,直接上手干了。”

“合着是怕我们学会了,抢他饭碗呗!”

议论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被 后的愤怒。

易中海额头冷汗直冒。

他在厂里混了一辈子,靠的就是那张“德艺双馨”

的脸皮。

一旦这块遮羞布被扯下来,他的形象就彻底崩塌了。

慌乱中,他猛地抹了一把汗,强撑着镇定看向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