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
周爱国已经救治缝合完成,盖得暖暖的昏睡了过去。
老周又让脱了皮袄救儿子的阿权吃了些感冒药和退烧药,先预防一波再说,这可是积了厚雪的深山老林,一点小病就容易拖成大病,甚至是绝症!
不得不防。
除了几个轮岗在外面巡逻的,其余人全都心有余悸的挤在土坑上。
断崖的雪崩还在持续,地雷的硝烟就已经渐渐散去。
可这片山林的杀意,半点没减。
安静的等着老周忙完、洗了手脸缓了缓,任加绳才轻声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周叔,现在这仗又怎么打?”
能怎么打?
最近的、最省力的陡坡直道是不用想了。
天知道这些得了狂犬病的敌人埋了多少地雷!
零下几十度的极寒里,如果不上科技,光用肉身去排雷,实在太危险,而且时间也不允许,因为他们的物资并不能支撑他们在雪地里久呆!
想要速战速决,就只能再新开雪路。
但现在这个地理环境,想要新开路,简直不可能。
而唯一走熟的另一条道又被小汉奸带着人走了,如果不赶在他们前面向敌人发起攻击,那小汉奸他们人少的那一路,就很可能偏锋变主力,胜负机会就很难把握了!
于是。
老周把后槽牙一咬,“咱们索降!”
“断崖处是断了流的瀑布,咱们直接用绳子掉下去!反正下面的水潭早已经结冰,还积了快两米的雪!下去只要人站直,就不会有窒息的危险!”
“而且,地窝子就在旁边,是他们日常的活动范围,他们不可能在周围埋地雷!”
阿权和哈吾勒他们已经去过现场。
他们把地形和瀑布高度一想,立刻就赞同了老周的提议 。
“对!”
“我们只需要准备二十米的绳子,把人吊下去,就能完美避开敌人埋的地雷!”
但这个方法比较冒险。
——万一敌人拎着枪在下面守株待兔呢!
针对这个问题,大家都是老江湖了,很快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多准备几条绳子,一次多降几人,先来一波火力压制!
压得他们抬不起头那种。
考虑到这次行动更加危险。
老周直接把任加绳留在地窝子,理由也很冠冕堂皇:照顾周爱国!
一个是儿子、一个是靠山。
刚好安全到一堆去了!
而且也能留个后手,到时候他们只需要随机应变。
打得过就捡现成。
打不过就先拖着周爱国跑,反正哈吾勒已经绑了一个简易爬犁在外面,到时候万一有危险,就把爬犁一挂,老马一拉,直接先逃为敬。
准备做好,事不宜迟。
哈吾勒拎着几捆绳子,一马当先的向断崖处滑去。
老周他们也拎着枪在后面紧追不舍。
到了地方。
哈吾勒已经在瀑布旁边找好了几棵大树做支点,大伙就一起绑绳子,再几个人一起使劲拽着,试好不会松扣后,老周就和阿权等五个人一起打头阵!
知道第一波是最危险的。
老周又交待阿权他们:“一到半途看见地窝子的半圆形顶棚就开枪,别给敌人反应的时间!”
他们也答应得硬邦邦的。
为了不让他们产生畏敌情绪,老周直接以身作则、一马当先。
他把枪背在胸前,就拽着绳子来到悬崖边,这次跟他在胡蜂崖索降又不一样,没有安全绳。
不过。
只要不刮强风,就问题不大,下面是雪,穿得又里三层、外三层,
哪怕被风刮到冻得硬邦邦的峭壁上,也不会撞得头破血流。
所以。
严冬就是把双刃剑。
既是麻烦,也是幸运。
先看了看崖底,高度只有胡峰洞的一半,下面还白茫茫的一片,一看就很安全,他深呼吸一口,就拽着绳子,脚蹬着断崖,向外倾斜着身子,手刚一用力,哪怕被厚厚的皮手套包着,刚被引线灼伤的手指,还是被磨得钻心似的痛!
但他只能狠狠的忍住。
这个时候,手指痛算什么!
有命痛吗!!
他牙齿一咬,就飞快的换着手一步一蹦的滑了下去,本就被灼伤的皮肉,被粗麻绳磨擦得一阵阵撕裂般剧痛。掌心每用力一分,灼痛便翻涌一次。但他只能拼命无视掉,用伤手死死攥紧绳索。
冷风割过脸颊,额角渗出汗珠。
他也不敢松半分力道,身子蹬着早已断流的断崖石壁缓缓索降,就好像《赌圣》里,‘龙五全副武装去29年的上海日军堡垒,从半空索降解救周星星一样’,飞快的向着潭底的雪面坠去。
阿权他们速度又比他更快一点。
他们没受伤、人又年轻,总存了些跟神枪手周叔较量的心思。
枪打不赢,绳降也撵不上。
那不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么?
男人之间的胜负欲,体现在方方面面。
一米。
两米。
十米。
随着高度的飞快下降,水潭下部的场景被急剧放大,他们也谨记老周先前的指示,刚降到一半距离,他们就一手指着绳索,一手支着猎枪顶着肩膀开枪交叉火力掩护。
挂在半崖的老周则一边痛得嘴角直抽抽,一边用鹰眼飞快地扫视一圈。
眼底瞬间冒出一丝怪异。
——他们都已经大军压境、枪声四起了,但下面的地窝子居然跟坟墓一样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