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的煤油灯晃了晃，豆大的光把人影投在土墙上，歪歪扭扭的像要打架。
贺秋红攥着拳头站在炕边，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白。
她的眼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这几个人。
苏连奎又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完整的话来。
我看你是被这家人纯属有病！
贺秋红的声音发颤，抬脚就往苏连奎腿上踹了一下。
这一脚没多大力气，却像点燃了苏家人 的怒火。
反了，你个小贱人！
苏老太婆拿着拐杖从里屋冲出来，拐杖戳在地上敲得响。
别看她年迈，可那个打架，骂架的气势，一点也不输给年轻人。
她反而还气势更盛了些。
她拿着拐杖喊道。
这才 刚进门，就敢打男人，俺们老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老太婆瞅准贺秋红的胳膊，拐杖带着风就抡了过来。
贺秋红疼得了一声，撸着袖子做饭的胳膊上，立刻红了一道。
她本就憋着气，窝着火，这会儿彻底炸了。
贺秋红反手就去推苏老太婆。
你这死老太婆，敢打我？！
我打你个不孝的！
苏老太婆被推得踉跄两步，拐杖往地上一顿，又朝贺秋红的腿扫过去。
李翠莲早就按捺不住，抄起炕边的鸡毛掸子就冲上来。
她一鸡毛掸子上去，鸡毛飞了贺秋红一脸。
鸡毛也飞了起来。
我让你横！让你不学好！
“你当俺家连奎好欺负的！”
“你这个小娼妇！”
“你这个贱人……坐过牢的，别以为俺们不知道！”
“我打死你！”
“……不教训教训你，你不知道俺们家是干嘛吃的！”
“……”
贺秋红被这两个人夹在中间，胳膊上、背上挨着几下，火气直冲天灵盖。
她一把抓住李翠莲的胳膊，使劲往旁边甩。
李翠莲没站稳，摔在炕沿上，疼得直骂。
连奎！你死了？看着你媳妇打你亲娘啊？
苏连奎急得在原地转圈，想拉这个又怕碰着那个。
他这会儿，嘴里只会念叨。
别打了，被打了，你们都别打了......
贺秋红趁机往门外冲，想躲开这场面，趁机跑回娘家去。
可苏老太婆跟得紧，拐杖地一下打在她后背上，疼得她差点趴地上。
这会儿，贺秋红猛地回头，眼里冒着火，伸手就去夺拐杖。
你个死老太婆，你再打一下试试！
反了天了！
苏老太婆死死攥着拐杖不放，两人拉扯着从里屋滚到院子里。
腊月的院子冻得邦邦硬，贺秋红的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她咬着牙撑起身子，抬手就往苏老太婆脸上扇。
她这一巴掌没扇着，手腕突然被人死死攥住。
是苏大柱。
苏大柱虽然不能直接抬手打儿媳妇儿，可是他能护着自己的老娘，不被打呀。
这会儿，苏大柱脸黑得像锅底，攥着贺秋红手腕的力气大得吓人。
你敢打奶奶？你敢打老人？你不懂得尊老爱幼？
贺秋红的手腕被捏得生疼，挣了两下没挣开。
苏老太婆趁机举起拐杖，劈头盖脸就往她身上砸。
这苏老太婆打架可是个一把的‘好手’。
她嘴里还不停的骂着。
打死你个死不要脸的！”
“打死你个不下蛋的鸡！
那拐杖带着劲，一下下落在她背上、胳膊上，疼得贺秋红直抽气。
放开我！
贺秋红急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她冲着苏大柱喊。
你这个死干巴老头子，你居然拉偏架！
我拉偏架？
苏大柱冷笑一声，手上的劲更足了。
当俺们苏家没有规矩，你敢对长辈动手，就该讨打！
李翠莲这会儿也从屋里追出来。
她见贺秋红被制住，捡起地上的扫帚就往她腿上抽。
让你的腿踹连奎！不生孩子！
“让你踹俺家连奎，你这个小贱蹄子！”
“你这个蹲过牢的劳改犯！”
“你这个死不要脸的东西！”
“也就是俺家连奎要你，你也不去问问，谁还愿意娶你！”
“你这个扫把星！”
“……”
那扫帚上的硬枝子刮得贺秋红的棉裤直响，里面的皮肉火辣辣地疼。
贺秋红气得浑身发抖，瞅着李翠莲的手挥过来。
她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猛地扬起来，想去抓李翠莲的头发。
可手刚抬到半空，又被苏大柱伸过来的胳膊拦住。
他往旁边一推，贺秋红踉跄着摔在雪地里。
雪沫子灌进她的领口，凉得不得了。
冬季的地面又硬，又干裂。
贺秋红直接磕了下去。
“嘶……”
贺秋红疼的捂住了鼻子，她抬手一摸。
一把鲜红的血，从她鼻腔中，溢出来。
血？
贺秋红眼睛猩红，妈的！
她刚嫁过来，才多久？
就被这一家人，打到鼻子出血？！
……
苏老太婆的拐杖还在往下落，地砸在她的背上、肩上……
“你这一家，天杀的，简直该……！”
贺秋红骂着，忽然她的脸上也挨了一下，嘴角立刻麻了。
爹！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苏连奎终于冲过来，扑在贺秋红身上，用后背挡住拐杖。
你们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没本事，没照顾好秋红......
苏老太婆的拐杖落在苏连奎背上，顿了顿，终于停了。
她拄着拐杖喘粗气，指着雪地里的贺秋红骂。
今天这事没完！不把你这野性子磨平，我就不是你奶奶！
李翠莲也停了手，扫帚扔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喘气。
“连奎，你这个蠢货，你娶了一个这样的媳妇，你还 护着……”
“你这个不争气的，连奎，你起来！”
“……”
苏大柱松开手，甩了甩发麻的胳膊。
连奎，这女人不能惯着呀！你看看她，唉……要是不打服帖了，以后有你好受的。
贺秋红趴在雪地里，浑身疼得像散了架，脸上黏糊糊的，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她看着苏大柱转身进了屋，看着李翠莲扶着苏老太婆往厢房走。
她又看着苏连奎红着眼圈想拉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混着血珠子往雪地里掉。
雪还在下，轻飘飘的落在她的头发上、脸上，把那些血痕一点点盖住。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光秃秃树枝的呜咽声。
她知道，这一架，她输得彻彻底底，可心里那点不服输的火苗，却像被雪埋住的火星，闷在底下，等着哪天再烧起来。
妈的！
这一家子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