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华不知道为何？
他总觉得好像是他跟苏棠越来越远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距离的原因。
还是因为，他真的要离开苏棠家的缘故。
这一刻……
他不知为何？
他心里恍然间有一种莫名的空荡！
夏夜华攥着包袱的手指泛白，脚步在村口老槐树下顿住，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王春香。
她正低头调整自行车链条，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她露出的下颌线在月光下透着柔和的弧度。
“你回去吧。”
夏夜华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沉。
“我家那破院子，路不好走，天黑容易崴脚。”
王春香抬眸。
“崴脚了我自己会揉，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包袱摔跤强。”
她拍了拍车座。
“走吧，这么多东西，你一辆自行车驮着不方便。”
夏夜华没动，心里有些乱。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是在想，苏棠今天的反常是不是跟王春香有关系？
他想到这里，忽然有点身心不自在。
尤其是刚才在苏棠家，王春香还给他戴围巾。
这个举动……
他现在想来都觉得，有点多余。
“愣着干啥？”
王春香脚蹬踏板，自行车轻轻晃了晃。
“你堂堂一个大男人，还怕我一个女同志不成？我可是医生！”
夏夜华被这话堵得喉咙发紧，双手僵硬地抓着自己车的车把。
王春香轻笑一声，脚下用力，车子缓缓驶动。
“走了。对了，你娘的病，有没有减轻？”
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送过来。
“恢复的挺好的。”
夏夜华骑着自行车，盯着路面的石子。
“上次吃了你爹开的药，好多了，就是……”
“这就好！”
王春香蹬自行车蹬得稳当。
“等她好利索了，我再给她调点便宜的草药巩固，现在可不能省。”
她侧过头，月光刚好落在她脸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总往你家跑，不太好？”
夏夜华的心猛地一跳，恍然间，像是石子砸中。
他确实这么想过，村里嚼舌根的多，怕人说她闲话，更怕苏棠会误会。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
“没~没有，就是……怕耽误你休息。”
“我乐意。”
王春香的声音脆了些。
“其实啊你娘人好，上次还给我缝了双鞋垫，比我娘缝的合脚。
再说了，治病救人是我们当大夫的本分，跟你是谁没关系。”
车子碾过块小石子，猛地颠了一下。
夏夜华下意识的看着前面的路。
难道……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王春香看着他。
“对了，今天下午你就算是提前回来，也该跟我说一声呀。”
夏夜华被她说的，窘得脖子发红，包括攥着车把的手，指节都跟着发白。
他心里那点别扭还没散，却又掺进些别的滋味。
“我~我是看你在忙！”
快到三里村的时候，王春香刻意放慢车速。
“你以后提前回家，告诉我一声，咱俩都是乡下去的。多少页该照应照样不是吗？”
夏夜华眨了眨眼。
“那个……那个，俺这个月发了工资，就把你给俺买衣服的钱，还给你。”
王春香借着车铃铛，她自行车拐弯。
“那你要还我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王春香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更亮了。
夏夜华沉默了一下。
“俺知道，你的好，俺一辈子都记得。”
“谁要你记得？你只要来俺家干活就行了。”
王春香说完这话，她脚一蹬，自行车轻快地拐进夜色里。
……
夏夜华推开自家的门。
他推着自行车进来，王春香也跟着进来了。
朱春菊披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坐在灶台前添柴。
她听见声响，扶着灶台慢慢站起身，咳嗽了两声：“他二叔，回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她就看见跟在夏夜华身后的王春香。
昏黄的油灯从窗纸透出来，照得朱春菊的脸有些蜡黄。
她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往围裙上擦了擦手，脚步有些踉跄地迎上来。
“这……这是王医生吧？”
王春香往旁边挪了挪，好让夏夜华把肩上的包袱卸下来。
“大嫂，我跟夜华下班了，顺便带点东西，过来看看。”
“快进来坐，进来坐。”
朱春菊拉着王春香的手往屋里拽，她的掌心粗糙，却带着股热乎劲儿。
“我烧点热水给你喝。”
其实，在她亲眼看到王春香杀大白鹅的那一幕后，她就蛮害怕王春香的。
但是，现在夏夜华带她回家。
她也不敢说什么？
可……
可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王春香，还不如之前的那个胖丫头好呢。
……
夏夜华把包袱往炕边一放，解开绳子，露出里面的两床棉被。
一床是苏棠给的牡丹被，另一床是碎花被。
“大嫂，娘，这是苏棠给我们的。冬天的时候，娘和大嫂盖着暖和。”
朱春菊的目光在牡丹被面上停了停，没多说什么。
若是夏夜华不说这是苏棠给的，她还以为是王春香给的呢？
夏母扶着墙壁，一点一点的挪了过来。
“夜华，你去给王医生泡点红糖水。娘能下床，多亏了老王大夫。”
“不用不用。”
王春香笑着摆手。
“我听说大华哥在矿上的工作，不怎么好？”
她的一句话，让夏母和朱春菊都不讲话了。
夏至手里拿着铅笔，也跑了过来。
“是啊是啊，漂亮婶婶，爸爸都累到半夜咳嗽！”
朱春菊心疼夏大华的身体。
但是，现在听儿子这样说，她冲着儿子瞪了一眼。
“写作业去，别胡说。”
王春香看出了朱春菊脸上的难耐之色。
“我们医院的食堂啊，在扩建，我就寻思着。要么，让大华哥过去看看。”
朱春菊眉头微蹙，她十分的担心。
“这……这大华他……他不是夜华，他不会开车，他……他只有一股子力气。”
虽说她家二叔夏夜华的工作，是王春香找的。
可夏夜华自己就会开车的呀！
这……
她家男人什么样，她自己知道。
“这有啥？”
王春香笑着说道。
“食堂扩建，劈柴，烧锅炉，搬大锅，盛菜，这活儿能干吧？”
“这肯定能啊！”
这一刻，朱春菊不假思索的回道，声音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