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情,快得超出了刘华腾的预想。
孙科长去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带回来一个消息。市局那边已经接到了报告,常务副局长亲自带队往这边赶。与此同时,分局的电话也接连不断的往外拨打,先是区里,然后是市里,消息层层上报,就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迅速扩散开去。
到傍晚时分,恭王府门外已经停了不下二十辆车。黑色轿车、绿色吉普车、卡车,把南锣鼓巷西口堵得严严实实。附近几条胡同的居民都探头探脑的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连街口卖糖葫芦的老头都推着车子凑过来看热闹了。
第一批赶到现场的是市局的领导。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进前院的时候,王局长立刻迎了上去,敬了个礼,低声汇报了情况。那人听完之后,目光在那面被拆开的墙和地上的暗门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就派人出去打电话了。
刘华腾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幕大人物进进出出的场面,心里清楚,这事儿,已经彻底脱离王局长的掌控范围了。不过也好,事儿越大,功劳就越大。他刘华腾别的不懂,可有一条道理他从小就明白——你帮别人解决了多大的麻烦,别人就得领你多大的情。
而且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时间节点功劳大小还都不一样。这里的宝藏原时空是得到了21世纪才会被发现并挖掘出来。可那时候国家的经济已经发展起来了,这批宝藏只能算是锦上添花。那种情况下像他这种身份,给个二等功就算是不错了。
可如今呢?如今这批宝藏那可是真的算是能救命的。从今年开始,内部持续三年的困难时期。外部呢,还得还北方的债务。这时候突然手里多出来这批黄金宝藏,说句救命钱那是一点都不为过。这情况下,刘华腾的功劳可就不是一个二等功便可以打发的了。
天快黑的时候,第一批专家终于到了。几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人,带着各种工具和仪器,在暗门周围架起了灯,蹲在地上研究了将近一个钟头,终于找到了开启的方法。原来那道凹槽是用来插入一根特制的铁条作为杠杆的,配合特定的角度和力道,才能撬动内部的石锁结构。
看到他们的操作,刘华腾对此的评价就一句话,这就叫做专业。
当暗门被缓缓开启的那一刻,一股陈腐的气息从地底涌上来,带着几百年的尘埃和潮气。手电光往下一照,底下是一道窄窄的石阶,蜿蜒向下,看不见尽头。
专家们没有急着下去,而是先等通风散气,又用绳子系了灯坠下去探测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始往下走。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最先下去的那个专家从地底下上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手里攥着一块沾了灰的东西,冲着在场的人说了一句:底下是一个地库,面积不小,初步估测至少有好几百个平方。里面的东西……太多了,一眼看过去全是箱子。
这句话一出,整个前院都安静了片刻。然后王局长走上前,把那句话又追问了一遍。专家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我的建议是,立刻封闭现场,启动更高层级的文物保护和清点程序。今晚必须安排人值守,明天一早就得请部里的专家过来。
王局长听完,没有再犹豫。他转身走向耳房,里面的电话已经接连响了半个钟头了。
刘华腾站在廊柱旁边,看着院子里越来越明亮的灯光,看着越来越多穿着各色制服的人进进出出,看着那些装了金银珠宝的箱子被贴上封条、小心地搬上卡车,又看着那道暗门周围架起了围挡和警示线。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转身去传达室那边接了碗热水喝,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却一点也没闲着。地库啊,那可是和珅的地库。这要是真挖出了天文数字的东西,那自己这事儿可就彻底不是立功的层面了。
他想到了刘彩云,想到了还守在廊道那边的院里人,想到了那些等在恭王府外的、伸长脖子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他想到了水压机,想到了独立建厂的计划,想到了自己跟李怀德说的那些话。然后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低低地骂了一句:和珅这个老东西,人还怪好的。
第二天一早,刘华腾是被一阵汽车引擎声吵醒的。
他昨儿晚上没回院子睡,而是在恭王府旁边的一家招待所对付了一夜,方便随时应召。李慧芳带着刘彩云回了院,于莉和秦淮茹陪着回去的,院里其他人也都散了。只有傻柱死乞白赖地要留下来陪着,说万一小太爷这边需要帮手呢,最后被刘华腾赶了回去,让他回家跟他媳妇儿好好造小人儿去。并且还悄悄的对他们说,这次的功劳少不了他们的。
这话让傻柱嘴差点都笑裂开了,人也是飘着往回走的。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恭王府门口已经停了两辆黑色的轿车,车身上没有挂明显的牌子,但车牌号码的格式一看就不是普通单位的车。几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人正站在门口低声交谈,腰板挺得笔直,气场跟昨儿那些市局的同志又不一样了。
刘华腾蹲在旅馆门口刷牙,看着那两辆车,心想,这回难不成是公安部里来人了。不对,恐怕不止部里。
他漱了口,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溜溜达达地走过去。走到恭王府门口的时候,一个年轻同志拦住他,客气但坚定地问:同志,请问你是什么单位的?
刘华腾还没来得及回答,王局长从门里探出头来,冲那个年轻同志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进了门,王局长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了一句:华腾,上面来人了。最高层那边连夜接到了汇报,今儿一早特意派了专人过来督导。你待会儿跟我进去,有什么问你的,你就照实说,别添油加醋。
刘华腾听了这话,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但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