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清晨,奉天殿前层层叠叠的汉白玉石阶上,静候早朝的文武百官已经站定。
今日早朝气氛分外凝重。昨日圣驾亲迎十里、天子亲自执缰的旷世奇闻,已在京城街巷传得沸沸扬扬。百官低头垂目,仅以眼角余光悄然交汇。大殿内虽人头攒动,却落针可闻,众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净鞭三响,划破长空,沉重的朱漆大门隆隆开启。
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两侧。龙椅之上,朱元璋身披明黄龙袍,端坐如山,那双如虎般的眼眸中闪烁着难言的畅快与威严。身侧,太子朱标长身而立,沉静的神色间透着欣慰。
“皇上驾到——!”
伴随内侍尖细的唱和,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行礼毕,大内总管王景宏神色肃穆,双手捧一卷黄绫圣旨,缓步走下台阶,立于御道正中。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在宏伟的大殿内隆隆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监军陆远,北疆一战,以少胜多,运筹帷幄。以红衣大炮与神机营之利器,全歼逆胡先锋三万四千余级,扬我大明国威,功勋盖世,社稷之幸!”
闻听此言,立于文官前列的兵部右侍郎齐泰眼皮狂跳,心底涌起强烈的预感。
王景宏展开圣旨,拔高音调:“兹尔陆远,忠肝义胆,奇才天纵。特破格拔擢为正二品兵部尚书,兼领神机营及新建炮兵卫总兵官,统管天下火器制造与军械调度!”
这一道旨意宛若晴天霹雳,震得殿内文武百官脑中空白。
二十出头的兵部尚书!
大明建国至今,何曾有过这般年轻的六部首脑?此举简直击碎了朝堂所有的规矩与先例!
“陛下!万万不可啊!”
齐泰再也按捺不住,面色惨白地跌撞出列,扑通一声跪伏于冰冷的地砖上,声线因极度惊惶而发颤:
“陆远虽有微功,但年岁尚轻,资历尚浅,怎可直接出掌兵部尚书之位?兵部乃国之重器,统领天下兵马调度,若无十年以上的官场历练,如何服众?况且,朝廷向来文武分治,陆远兼领神机营与炮兵卫,如今又掌管兵部,岂非文武大权集于一身?此举违背祖宗成法,恐生后患!请陛下收回成命!”
话音刚落,几名守旧的御史与文官也咬牙出列,跪在齐泰身后齐声附和:
“请陛下收回成命,以防权臣误国!”
面对文官群起攻之,朱元璋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他冷眼俯视着阶下的齐泰等人,嘴角带着几分不屑的嘲弄。
“祖宗成法?资历尚浅?”
朱元璋语调平缓,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齐泰,你跟咱谈资历?北疆十万鞑子南下时,你这兵部侍郎在干什么?你在劝咱坚壁清野,劝咱退兵守关!是陆远,带着几万神机营和红衣大炮,在平原上把鞑子打得落花流水!斩首三万四千级,我军折损不足百人!这等不世之功,你们这帮只会坐在书斋里咬文嚼字的酸儒,谁能给咱立下一个?!”
猛地一拍龙案,震得御笔墨砚叮当乱跳,老朱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雷霆轰鸣:
“谁能立下这等战功,咱现在就封他做兵部尚书!若不能,就给咱闭嘴!陆远不仅有免死铁券,更有那三万多颗鞑子的人头作保!他做这个兵部尚书,谁敢不服?!”
龙颜震怒,大殿内顿时噤若寒蝉。
齐泰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陆远背后的无双军功与免死铁券,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将他们所有的弹劾砸得粉碎。
“臣,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在此时,殿门处响起一道清朗沉稳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远身披崭新的大红斗牛服,腰挂御赐赤金令牌,踏着沉稳的步履走入大殿。大红袍服贴合着他挺拔的身躯,衬得他英气逼人。他从容跪地谢恩,双手接过了王景宏递来的兵部尚书印信。
这一刻,大明朝堂旧有的文武平衡被彻底粉碎。一位年轻的尚书,以文臣之首的身份,将大明最锋利的火器军权牢牢攥在了掌心。
陆远起身,理了理衣袖,并未退回队列,而是直接从袖中掏出一份沉甸甸的奏折,双手呈上。
“陛下,臣今日新任兵部尚书,有一份军改建言,呈送御览。”
王景宏连忙接过呈递上去。朱元璋翻开奏折,虎目中顿时闪过一道精光。
“哦?军改建言?给咱念念!”朱元璋合上折子,看向陆远。
陆远长身而立,环视满朝文武,清朗笃定的声音在大殿内荡开:
“臣以为,北疆之战业已证明,传统的冷兵器在跨时代的火器面前,脆弱如草芥。大明若想长治久安,御敌于国门之外,必须进行彻底的军改!臣建议,三年之内,将我大明半数以上的守备军,全数换装皇家科学院研制的新式燧发枪与红衣大炮,淘汰刀枪弓箭,建立纯火器编制的近代化军队!”
“荒唐!”
齐泰闻言,顾不得天子威严,猛地从地上窜起,指着陆远厉喝:
“陆大人!你简直疯了!大明守备军不下百万,若半数换装火器,需耗费多少银两?火枪需精钢打造,火药需特种配方,还有那红衣大炮,每一门皆价值千金!如此穷兵黩武,不出三年,大明国库便会被你彻底搬空!届时百姓流离失所,社稷毁于一旦啊!”
百官纷纷交头接耳,面露忧色。
面对齐泰的指控,陆远只是淡淡哂笑。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摸出一把特制算盘,修长的手指在算珠上飞快拨弄,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齐大人稍安勿躁。本官今日敢提此案,自然是算过账的。”
陆远一边拨动算盘,一边用冰冷确凿的数据将齐泰的话堵死:
“传统骑兵,一名骑卒加两匹战马,每日消耗草料、口粮折合银两三钱。若是出征,后勤运粮民夫比例为一比三,每日人吃马喂,耗资巨大。而我神机营火枪兵,无需战马,行军皆用四轮马车,载重是传统马车的数倍,运力提升三倍,民夫比例降至一比一。齐大人,这笔账你算过吗?”
“这……”齐泰一时语塞。
“再者,”陆远指尖在算盘上重重一弹,脆响回荡,“红衣大炮一发炮弹确实不菲。但一门大炮,能在一里外轰塌敌军城墙,全歼敌军先锋。北疆一役,我军以极微小代价全歼敌军三万四千人,伤亡不足百人。若换作传统军队,要歼灭这十万铁骑,需动用多少兵马?需抚恤多少战死将士家属?单是那笔抚恤银子,便足够皇家科学院造出五百门红衣大炮!”
陆远将算盘顺势揣入袖中,看着面无人色的齐泰,嗤笑道:
“用算术接管战争,用射程代替人命。齐大人,本官这笔账算得可清楚?到底是谁在耗空国库,又是谁在保境安民?!”
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陆远抛出的这套基于现代物流与工业成本的账目,对这些只懂之乎者也的文官而言,无异于降维打击,令他们找不出半点反驳的余地。
“好!哈哈哈哈!好一个用射程代替人命!”
朱元璋在龙椅上听得红光满面,抚掌大笑。他注视着陆远,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赞赏与期许:
“陆远,你这折子写得好!咱准奏了!传咱的旨意,大明军改,自今日起全面推行!由兵部尚书陆远全权负责,六部百官,但有阻挠者,以通敌罪论处!”
朱元璋霍然起身,龙袖一挥,朗声道:“王景宏,拿咱的传国玉玺来,给咱盖上!咱再赐陆远一道特权——军改期间,凡有贪墨军饷、延误工期、阻挠改革之人,正三品以下官员,陆远皆可先斩后奏,无需上报!”
“臣,遵旨!”
陆远躬身一礼,稳稳接过了那份盖着鲜红玉玺、重逾千钧的军改折子。
退朝钟声悠悠敲响。
陆远在百官复杂、敬畏与艳羡交织的目光中,大步跨出奉天殿。秋日阳光倾洒在他大红的斗牛服上,折射出耀目的光晕。
齐泰瘫立在殿门口,望着陆远挺拔从容的背影,只觉浑身冰冷。他心底明白,旧文官集团在朝堂上把持多年的话语权,在今日,已被这尊年轻的兵部尚书彻底碾碎。
大明的乾坤,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