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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答对了。”

第二天上午,念念刚把一名复诊病人送出门,收发室的同志便拿着一封挂号信进来,信封上的寄出地址让她停下了整理脉枕的动作。

“沈主任,北京中医研究院寄来的,门岗核过公章,让您亲自签收。”

“以前有过来信吗?”

“这个单位没有,信封没破,登记也在这里。”

念念签下名字,没有急着拆信,先看了寄件人、日期和公章,又打电话向军队医学院核实联络部门,直到对方确认研究院近期确实在征集文献,她才用裁纸刀划开封口。

秦向阳抱着急救记录进门,见她把信纸铺在桌面上,顺口问道:“谁的信,能让你查得这么细?”

“北京中医研究院。”

“他们找你会诊?”

“不是,他们在整理近年来对中医发展有重要贡献的工作,《种子书》和那套传承框架被列进去了。”

秦向阳原本要放记录,听完又把文件夹抱回怀里:“列进去是什么意思?”

“正式纳入研究院的文献档案,他们问我是否同意,还要一套完整材料。”

“你答应了吗?”

“信才拆开。”

“那还用想?”

念念把信递给他:“当然要想,档案收什么、怎么写、参与者如何保留,都要问清楚,不能只寄两本书过去便算结束。”

秦向阳从头读到尾,刚才的高兴收敛了些:“来函上只点了你的名字,也只请你提供材料,他们会不会最后把所有工作都归到你名下?”

“所以我要先回信确认。”

“要不要找方教授问问?他跟研究院的人熟,能少走些弯路。”

“可以问流程,不能让他替我打招呼。”

“知道,你最怕别人给你开方便门。”

秦向阳把信还回去,又指了指末尾的材料要求:“四个试点单位的成果报告,科室只有两份完整原件,另外两份在医学院,你今天拿不齐。”

“我先列目录,请方教授协助调取副本,原件不动。”

“陈军医写过的相关文章呢?”

“科室存了一部分,缺的向他本人询问,他若不同意归档,我不会放进去。”

“他能不同意?”

“同意也要问,这是规矩。”

秦向阳把急救记录放下,转身要去叫人,念念先拦住了他:“别把全科室都叫来,我只是整理材料,不是开庆功会。”

“这么大的事,你还想关门自己干?”

“谁说我要自己干?”

“你这张桌子已经摆出不吃午饭的架势了。”

秦向阳把信封按在文件夹上,不肯让她继续翻:“材料分工,杜晓磊核试点报告,李文棠整理方剂教学部分,我找早期急救课的文件,你只管最后复核。”

“你下午值急救组。”

“我下班以后找,不占值班时间。”

“周月今天不是早班吗?”

“她去看电影,我可以陪她看完再回来。”

“看完电影还回来翻材料,你准备让新婚生活输给档案?”

秦向阳差点被她问住,挠了挠头才改口:“那我明早提前来,反正你别想一个人包圆,这回没门。”

李文棠恰好从门外经过,听见最后一句便走了进来:“什么事没门?”

“研究院要收《种子书》和传承框架进文献档案,沈主任准备一个人整理。”

“我没这样说。”

念念把来函递给李文棠:“你先看清楚,再决定能做什么。”

李文棠读完后没有立刻道喜,反而问道:“药材教学那部分,是不是要把早期版本也交过去?”

“你觉得呢?”

“要交,早期版本里有几处炮制标准不够准确,后来的修订正好能说明这套框架怎么完善,若只交最终稿,别人会以为它一开始就没有问题。”

“好,你负责整理修订沿革,不用赶,核对准确再给我。”

“名字怎么写?”

“谁参与哪一版,便写在哪一版后面。”

李文棠点了点头:“那我回去找最早的讨论记录,陈主任当年改过一处药性说明,不能漏。”

杜晓磊听到消息后却提出另一个问题:“四个试点单位的成果不全是正面结果,有一家推广半年后停过课,报告里写得很清楚,这份也交吗?”

“交。”

“研究院征集的是重要贡献,失败部分放进去,会不会影响认定?”

念念将试点目录推给他:“若档案只留下成功,后来的人遇到同样的问题,还要再错一次,停课的原因比漂亮结果更有用。”

“那我不删,只补一份后续整改说明。”

“原报告和整改说明分开放,日期写清楚,别让后来的材料盖住当时的判断。”

几个人分头行动,材料仍旧整理了好些天,方教授从医学院寄来两份试点副本,还特意打来电话确认范围。

“念念,研究院那边我问过,他们要建长期档案,今后学者可以申请调阅,你若愿意,早期手稿也有保存价值。”

“手稿暂时不交,里面有病人的原始信息,需要重新处理。”

“他们可以做限制调阅。”

“可以限制,不代表可以替病人同意,我先交公开版本,涉及个人情况的材料以后再谈。”

“行,你这个边界守得对,那我的文章要放哪几篇?”

“您自己选,说明参与内容即可,不需要全放。”

方教授在电话那边笑道:“别人遇到这种事,都怕材料少了显不出分量,你倒怕放得太多。”

“档案不是奖状墙,够说明事情就行。”

最后装箱那天,两本《种子书》并排放在最上面,下面依次是传承框架的完整文件、陈正道与方教授同意归档的文章,以及四个试点单位的成果报告。

秦向阳拿着目录核过一遍,忽然问道:“这里只有三十多个名字,可参与讨论的人不止这些,有些早期资料没留下完整署名,怎么办?”

“能确认的逐一保留,不能确认的写明参与单位和工作组,不能为了齐全随便补,也不能当作没人做过。”

“你的名字放哪里?”

“总目录和着者页都有,不需要另外突出。”

“研究院点名找你,你倒把自己塞得跟普通参与者一样。”

念念拿回目录,在附信末尾补上一句:“这些工作是很多人一起做的,请在档案中保留所有参与者的名字,不只是我的。”

秦向阳站在桌边看完,难得没有跟她斗嘴,只把箱子的绳结重新收紧:“这句话得放在最上面,别让人翻到最后才看见。”

“信本来就放在最上面。”

“我知道,我就是……算了,你封箱吧。”

沈卫光傍晚来接她,得知那只箱子第二天便会送往北京,没有先去看目录,只问她:“你答应归档时,犹豫过吗?”

“没有犹豫是否同意,只犹豫过材料的范围。”

“最后怎么定的?”

“先交能公开、能核实、不会损害病人权益的部分,其余材料以后具备条件再说。”

沈卫光翻开附信,看见最后那句话,手在纸边停了一会儿:“念念,你的东西进了研究院的档案,这件事,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它会被找到,被需要的人找到,这就够了。”

“你知道的,比那个多。”

念念把附信收回信封,低头压平封口:“我知道,但说出来就多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