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楼，温岁安开始擦客厅。
沙发是皮质的，棕黄色，边角有些裂纹，坐垫被压出浅浅的凹陷。
她拿湿抹布把沙发面擦了一遍，又把扶手上的灰擦了。
桌子是实木的，桌面有几道细长的划痕，不深，但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她把桌面擦干净，又把桌腿的灰也擦了一遍。
窗台、门框、柜门，一处一处擦过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水换了好几遍，抹布拧出来的水从浑浊慢慢变清。
她把拖把涮干净，把一楼的水磨石地面拖了一遍。
做完这些，她把抹布洗干净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直起腰来。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十二点半过了。
肚子空了一上午，这时候才觉得饿。
她转身走回客厅，在靠近窗户的沙发上坐下来，闭眼在心里点开系统商城，翻到熟食区，选了汉堡包。
【汉堡包（两个）：4积分。当前余额：2559积分。】
两个用油纸包好的汉堡包出现在她手边的沙发垫子上。
她拿起来，起身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背靠着玉兰树光秃秃的枝干。
她打开一个，面包还是热的，肉饼的油渗进纸里，印出一圈深色的印子。
她咬了一口，嚼得很慢，面皮松软，肉馅咸香。
羊城一月份的风不冷，带着潮气，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她把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小臂，米白色的薄毛衣穿着刚好，不凉不热。
屋里拖了地，她开着大门让风穿堂过，门板敞着，院子里的光涌进去，在客厅地面上铺了一小块亮斑。
她大口吃着汉堡包，没有看门口。
等她把第二口咽下去的时候，余光里多了一样东西。
她偏过头。
大门旁边的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是一个小男孩，头顶的头发剪得齐整整的，像扣了个西瓜皮。
脸圆圆的，皮肤白净，穿一身浅驼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端端正正。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脑袋微微仰着，目光穿过院子往二楼的方向看。
阳台的晾衣绳上，粉色和蓝色的床单正被风吹得鼓起又落下，边角翻动着，在阳光里一明一灭。
小男孩看得入了神，眼睛都没眨一下。
温岁安把嘴里的汉堡包咽下去，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下身，跟他平视。
“小弟弟，你找谁？”
他像是没听见。
目光还黏在二楼的床单上，粉色的碎花和蓝色的棉布在风里交替起伏。
他就那么看着，嘴微微张着，眼珠子跟着床单晃动。
温岁安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他。
脑子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临时任务触发。】
【目标对象：柯屹澄，男，六岁。】
【检测到目标对象体内存在精神毒素残留，毒素注入时间约在三年半前。该毒素与过往案例“沈聿白”体内第一种毒素成分高度相似，
均属于记忆阻断型神经毒素。施毒者剂量控制得当，致使目标对象发育迟缓、智力停滞，认知水平维持在两岁左右。】
【诊断：药物性认知障碍。建议方案：抽血检测毒素配型，随后制定针剂解毒疗程。疗程预估：15天至 30天。】
【任务奖励：500积分。是否接受？】
温岁安没有马上回答。
她蹲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看床单的小男孩。
精神毒素。
跟沈聿白体内同一种。
她脑子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又很快被她压住了。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她想做的是救眼前这个孩子，治好他身上的伤，别的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不是狠心。
她只是怕扯不清楚。
既然已经断了，那就断干净一点。再牵牵扯扯对谁都不公平。
她在心里把那些念头按下去，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柯屹澄身上。
“系统，他平时有什么后遗症？”
【认知能力停留在两岁左右。无法进行正常语言交流，无法理解复杂指令。对外界刺激反应迟缓，注意力容易被反复出现的动态画面吸引，
属于典型代偿性行为。伴随括约肌控制能力滞后，日常需穿戴尿布。整体表现接近弱智患儿，但脑部本身并无器质性病变，属于药物干扰神经发育所致的功能性障碍。】
温岁安看着柯屹澄的脸。
他长得很好看。
眉毛浓淡适中，鼻子挺秀，嘴唇薄薄的，肤色白净，睫毛又长又密。
那双眼睛很大，瞳仁黑漆漆的，映着二楼的床单和蓝天，亮晶晶的。
这样的孩子要是好好的，该有多招人喜欢。
“这个任务我接了。”
她伸手去牵他的手。
他的手指细软，被她握住的时候没有缩，乖乖地被牵着往前走。
脚步跟着她，一步不落。
她把他领到石凳旁边，让他坐下。
他坐下了，腰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终于从床单上移开，落在了石桌上那个没开封的汉堡包上。
温岁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你想吃？”
他没有回答。
眼睛一直盯着汉堡包，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温岁安去灶房拧了一条湿毛巾，蹲下来，托起他的手，一根一根把手指擦干净。
他摊着手掌让她擦，手指不缩不躲，擦完了也没有收回去。
她把最后一个汉堡包的油纸剥开一半，递到他手边。
他伸手接住了。
油纸攥在手心里，搁在膝盖上，没有举起来，就那么看着，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温岁安蹲在他面前，没有催。
“系统，他这情况比叶梓潼当初严重。”
【叶梓潼是后天创伤性自闭症，脑部功能本身没有异常，属于心理封闭。柯屹澄是化学药物直接干预脑部发育，
属于功能性损伤。两者病因不同，表现也不一样。叶梓潼的问题是心病，他这个是脑子被人为损毁了。】
“能查到具体是什么毒素吗？”
【需要采集血液样本送回主系统解析。样本量不大，针刺取血即可，约0.5毫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