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重新开动后,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大部分乘客都睡了,打鼾声此起彼伏,像一首走调的合唱。
傅南洲没有睡。
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耳朵一直竖着。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普通乘客的脚步声。
普通乘客走路随意,步频不固定,声音时轻时重。
这几个脚步声步频一致,轻重均匀,像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三个人。
傅南洲睁开眼睛,往车厢门口看。
三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他在车厢连接处看到的那几个人。
他们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三个人并排走进车厢,步伐不快不慢,目标明确,直奔厕所方向。
但厕所不在那里。
厕所在这个车厢的另一头。
“他们走错了?”
“不,他们不是走错了。他们是在确认车厢里的人数和位置。”
傅南洲从座位上站起来,假装去厕所,跟在他们后面。
他走得比他们快,在过道中间超过了他们。
“让一让,让一让。”他低着头,侧着身子从他们身边挤过去。
经过中间那个人身边的时候,他的胳膊肘“不小心”撞了一下那人的腰。
很轻的一下,但足以让他确认,那个人腰后面别着枪。
“不是一把,是两把。”
傅南洲面不改色地继续前行,到了前面车厢,走到厕所门口,拉开门,进去,反锁上。
他在厕所里站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
现在的情况很清楚了。
这几个人是冲着第三节车厢那三个乘客来的。
目标是中间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比如那个棕色皮包。
他们有枪,至少两把以上。
火车上的乘客手无寸铁,一旦动起手来,后果不堪设想。
傅南洲从空间里拿出一把匕首,别在腰后面。
他又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他自己配的迷药,用曼陀罗花和天南星提取的,闻一下就能让人昏睡好几个小时。
这东西他之前只在兔子身上试过,效果很好,但用在人身上还是第一次。
他把瓶盖拧开,放在口袋里,只留一条缝。
出了厕所,那三个人已经不在车厢里了。
傅南洲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往回走。
走到座位附近的时候,他发现那三个人坐在了车厢的另一头,靠近后门的位置。
三个人分散坐着,一个人看着前门,一个人看着后门,一个人盯着车厢中央。
他们散开来了。
这是在等时机。
傅南洲坐到座位上,从空间里拿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
这药丸是他用安神草和合欢花配的,吃了能让人精神高度集中,类似于后世的兴奋剂,但没有副作用。
药丸在嘴里化开,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舌根蔓延到头顶。
傅南洲的脑子清醒了不少,眼前的世界也变得格外清晰。
车厢里的每一个声音、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他注意到,坐在后门的那个人,右手一直放在口袋里。
口袋里是枪。
他在摸枪,快了。
傅南洲站起来,走到那三个乘客对面,对他们说:“同志,能借个火吗?”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递给他。
傅南洲接过火柴,没有走,而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你们后面那排座位下面有一个棕色皮包,是你们的吗?”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戴眼镜的男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左手边的座位下面,皮包还在。
“不是你们的?”傅南洲露出疑惑的表情:“那我可能看错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走向了后门。
不是去找那三个人,是去找列车长。
他刚才已经给他们示警了,想来他们应该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这种情况下,有准备和没准备,会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样子。
傅南洲不是打草惊蛇,他的举动虽然稍微突兀,但也算是合理。
但他说的话,却很不合理。
这会让那几个人提高警惕的。
事实上,他离开后,三人对视一眼,都提高了警惕。
虽然不知道傅南洲到底想要做什么,但目标精准的指向了那个皮包。
他们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火车上出这种事,最稳妥的办法是找列车长,让他通知乘警,在前方车站安排人上来抓。
但他不知道那三个人什么时候动手。
如果在前方车站之前他们就动了,一切都晚了。
“有些晚了,之前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动手,就该提前通知列车长或者乘务员的。”
只是他之前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还想着打探清楚。
下次,就知道怎么做了。
傅南洲在过道里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走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车厢里有人在小声说话。
“……再等一站。下一站人多,趁乱动手。”
“目标确认了吗?”
“确认了。皮包在他手里。”
“东西在皮包里?”
“应该是在。”
“那三个人呢?”
“两个人随身带着,一个没带。不管,一起处理。”
傅南洲的心沉了下去。
下一站。
火车再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要到下一站了。
到时候上下车的人多,场面混乱,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乘警不一定能及时赶到。
得自己动手。
傅南洲转身往回走,路过那三个人的时候,他故意绊了一下,身体往前一倾,差点摔倒。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抓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胳膊。
“对不住对不住,路不平。”他连忙道歉。
那个人瞪了他一眼,把手抽回去。
傅南洲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迷药已经洒在那个人身上了。
瓶子里的迷药无色无味,洒在衣服上不会被察觉,但会慢慢挥发,吸入后几分钟就会起作用。
他没有洒太多,怕把人放倒了,但也不确定够不够。
傅南洲走到车厢的连接处,靠在墙上,假装抽烟。
他观察着那三个人。
大约过了五分钟,其中一个人的身体开始晃了。
他靠在座位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像是个打瞌睡的乘客。
但傅南洲知道,那不是打瞌睡。
是迷药起作用了。
又过了两分钟,第二个人也开始犯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但还是撑不住,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三个人警觉一些,他感觉到了不对劲,站起来想走。
傅南洲没有给他机会。
他快步走过去,经过那人身边的时候,装作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手拍在那人的肩膀上。
“小心。”他说。
那人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傅南洲从他身边走过去,头都没回。
迷药起作用很快,用在兔子身上,不到一分钟就倒了。
用在人身上,稍微慢一些,但也慢不了多少。
那三个人,很快都会失去意识。
傅南洲很从容,虽然这会让人注意到自己。
但在这种事情面前,傅南洲想想也知道怎么做了。
他将动手,在三人的太阳穴上敲打了一下。
虽然这三人很快就有了反应,想要反击。
但傅南洲的动作很快,根本没有让他们反应过来,就被敲晕了。
迷药还是有用的,若非是先下了迷药,想要这么悄无声息的将三人拿下,可没有那么容易。
好在动静不大,此时又是大晚上的,大家都睡着了,根本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傅南洲将三人给弄到车厢连接处,将三人放下。
然后,傅南洲走到第三节车厢,对那三个乘客说:“同志,你们跟我走。”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警惕:“你是谁?”
“我是红星大队的赤脚医生。”傅南洲说,语气不容置疑,“这趟车上有危险,你们必须跟我过来。”
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年轻男人拉了他一把:“他刚才借过火。”
这句话的意思是,傅南洲刚才提醒过他们。
傅南洲道:“前面三人,我已经解决了。”
面前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傅南洲连忙解释道:“我是医生,自己配过一些麻醉药。我将他们弄昏迷了,就在前面的车厢连接处。我需要你们将他们弄走,之后的事情,就不用告诉我了,我不想介入这里面。”
傅南洲的意思表达的很明显,虽然这三人还没彻底相信他,但也打算跟着走一趟。
中年男人看了傅南洲一眼,站起来,拎起皮包。
傅南洲带着他们穿过两节车厢,走到行李车厢。
行李车厢里堆满了包裹和箱子,没有乘客。
傅南洲让他们蹲在行李堆后面,压低声音说:“就是这三人,我观察过你们,应该不是普通人。他们三个人,也不是普通人,你们随便查一下就知道了。”
其中一人没有说话,蹲下来,检查躺在地上的三人。
另外两人警惕的看着他,生怕他出手。
必要的警惕,还是必须要有的。
那人检查的很快,抓着他们的手,就看到了他们手心的茧子。
然后一摸腰间,就摸到了枪。
他脸色大变,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人已经被迷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