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起来表情挺冷的,不过你对小孩子挺上心的嘛。”
桃香端着白色马克杯站在旁边,杯口冒着热气,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那种看穿别人之后顺口说出来的调侃。
王文王把杯子端起来,吹了吹,没急着喝。
“嗯。”他没反驳。
确实,他喜欢乖巧懂事的小孩子。
像灯那种,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写歌词,偶尔抬头看你一眼就继续低头写自己的。
像一里那种,虽然社恐但很努力,被说了也不会回嘴,只是缩起来偷偷改。
至于熊孩子——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那种不行。
会被他抽的,写轮眼瞪一下就能安静半天。
“或许吧。”
王文王随口应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茶。热茶滑过喉咙,温度刚好。
桃香看他没接茬,也没继续追问,只是笑了一下,端着杯子坐到矮沙发的另一边去了。
桃香端着马克杯缓缓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杯口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
热气顺着她呼出的气流往上散开,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淡成一片薄雾。
“真好啊,青春~”
她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仿佛已经隔了很远在回望的感慨。
“什么?”
仁菜刚把吉他递回去,还没坐稳,听到这句转过头,一脸不解。
“说得好像桃香小姐你年纪很大了。明明看起来很年轻的吧?”
桃香吹茶的动作停了一拍。
然后慢慢把杯子从嘴边拿开,空出来的那只手捂住了胸口,眉头微微蹙起来,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扎了一下。
“唔,被说老了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拖得有点长。
仁菜立刻慌了:“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桃香小姐看起来一点都不老!真的!”
她两只手在身前乱摆,差点把茶几上那杯还没动的茶碰翻。
桃香从捂住胸口的手指缝里瞥了她一眼,嘴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恢复成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开玩笑的,坐下喝茶。”
她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像是刚才那一出根本没发生过。
仁菜愣了一拍,才慢慢坐回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脸有点红。
王文王坐在旁边,端着杯子看着这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茶喝完了。
“不过。”
桃香把马克杯搁在膝盖上,视线落在杯口那片慢慢散开的热气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能在离开的前一天遇到你们两个有趣的家伙,说不定是我的幸运喔。”
她说完这句话,像只是随口一提,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甚至带着点开玩笑的轻飘。
但客厅里的空气却忽然沉了下来。
仁菜端着茶杯的手瞬间停在半空,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大脑宕机了。
沙发底下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蹲在茶几腿旁边,安安静静地舔着爪子,舔毛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王文王放下茶杯。
杯底碰到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偏过头,黑色的瞳孔看向桃香。
那目光里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不像审视,也不像同情,只是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桃香低头看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圈。
王文王的视线只在她脸上停了两拍,眼角却偏向了另一边。
视野角落里,那块只有他能看到的蓝色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浮着几行字。
【系统任务:挽留河原木桃香,并且组成乐队。】
【奖励:鼓设备一套,加1980点券x2】
王文王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重新落回桃香身上。
桃香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也没有注意到他在看什么。
只是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表情恢复了平时那种看不出深浅的样子。
王文王靠在沙发背上,把手搭在膝盖上,没急着开口。
客厅里的安静还在持续。
“那……”
王文王刚开口,结果仁菜的声音比他先一步冲了出去。
“那个,离开是指什么?”
仁菜的手还捧着茶杯,指节在杯壁上收紧,视线直直地盯着桃香,像是没听明白,又像是听明白了但不愿意接受。
桃香把杯子从嘴边放下来,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没什么起伏。
“就是指我要放弃音乐,回老家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了的事,不需要跟谁解释,也不需要谁来劝。
仁菜愣愣地听着,茶杯停在半空,嘴唇微微张着。
几秒后,她把杯子放下来,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往前倾。
“为什么。”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明明有那么好的音乐。”
“弹得那么好,唱得那么好,在车站的时候,还有刚才那首……为什么。”
桃香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杯子搁在膝盖上,视线转向窗户的方向。
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线冷白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下颌线勾出一道安静的弧度。
“因为我过不下去了,就这么简单。”
桃香顿了顿,又说,“不是每个能弹琴的人都能靠这个活下去。”
“我在这边待了几年,照样还是没有红,也差不多该走了。”
仁菜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里堵着,发不出声音。
她转过头看向王文王,像是想从他那边找点什么支持,又像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文王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黑色的瞳孔看着桃香,没有说话。
视野角落里的蓝色屏幕还亮着,那行“挽留”两个字悬在半空中,安安静静地闪了两下。
王文王靠在沙发背上,把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说实话,他其实并不想管这件事。桃香要离开,那是她自己的决定。
他不了解她这几年在这边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放弃,也不知道她回老家之后打算做什么。
这些事跟他没关系。他没有立场去劝,也没有资格去拦。
而且系统那个奖励,鼓设备加两个1980,他也不是多想要。
他现在手头已经有两个乐队了。
UnKnown那边刚稳定下来,下北泽的团结band还在磨合期,两边排练撞车的时候他得靠木分身来回跑。
再加一个,他真要成干了。
王文王把视线从桃香身上移开,落在茶几边缘那只马克杯上。
但仁菜那几下小眼神又飘过来了。她坐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看他,眼睛里写满了“请帮帮我”。
那种眼神不重,也不吵,就是安安静静地在他脸上停一下,又收回去,然后又飘回来。
他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又不至于真的痒。
王文王抿了抿嘴,把视线从马克杯上收回来,重新靠回沙发里,把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然后他在心里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管了。”
“这是人家的事,他这么跟自己说…”
“为什么?”
仁菜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了一点,尾音微微发颤。
“明明桃香小姐都创作出了《空之箱》那样伟大的歌曲!”
桃香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伟大?”
她把那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掂量它们的重量,然后摇摇头。
“多谢夸奖。”
桃香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已经没什么热气的茶面,那丝笑容还挂在嘴角上,但弧度很薄,薄到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不过,我把它交出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旧物处理掉了,脸上那点笑意也很配合。
可仁菜坐在对面看着她,嘴唇抿了一下,没再追问。
她说不清楚哪里不对,但桃香笑的样子和刚才在车站唱歌的时候完全是两回事。
王文王也看到了。他没有转头,只是用余光扫了桃香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
“要用自己的话来说就是”
“那个笑撑得太用力了,像一块盖在裂缝上的布,看上去平平整整,下面其实什么都没遮住。”
“纯逗小孩子的”
但客厅里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扶手,安安静静地蜷在自己的大腿上,尾巴搭在边缘。
王文王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扶手跳到了他的大腿上,蜷成一团。
尾巴搭在他膝盖旁边,脑袋搁在前爪上,两只耳朵微微动着。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搁到猫背上。
手指有点粗糙,指腹上还留着弹琴磨出来的茧,但摸猫的动作放得很轻。
手指从猫的后颈开始,顺着脊背往下滑,力道不重,指腹贴着毛皮慢慢走。
猫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噜。
他继续摸着。从脊背摸到耳后,又从耳后绕到下巴底下,用指节蹭了蹭。
猫把脑袋往上抬了抬,像是主动往他手心里凑,呼噜声比刚才更响了。
他索性把整个手掌摊开,从下巴一路顺到胸口,来回几次,手指偶尔会陷进猫腹侧那块软毛里。
猫伸出一只前爪,懒洋洋地搭在他的手腕上,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他没看仁菜和桃香那边。两个人的声音在客厅里交替着,一个追问,一个轻描淡写地挡回去,像两股水流在茶几上方打着旋。
王文王听着,但没有去接话。
猫的体温透过毛皮传到掌心里,暖融融的,呼噜声很规律,像是在给他打拍子。
王文王本来还在顺着猫的脊背往下摸,手指刚蹭到耳后那块软肉,客厅里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他的动作停下来。
仁菜:“离开家的时候,家里还是留下了点钱在身上。”
桃香背对着沙发,站在水槽前面冲洗着杯子,水声哗哗地盖过一部分话音,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
“哦,是吗。”
“那看起来很轻松了。”
仁菜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起初还很平,和刚才追着问“为什么”时差不多。
王文王的手还搭在猫背上,余光扫过去。然后他看到了。
仁菜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她的肩膀绷紧了,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裙摆,指节泛白。
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微地颤动,暖黄色灯光下,她周身的轮廓边缘浮起一层极淡的、像是特效一样的红色细线,细密地往外翘着,像某种长在身上的刺。
不是真的刺,更像某种情绪外溢的视觉残留。
仁菜抬起头,声音一下子拔高,尾音带着一种之前从没出现过的硬度。
“就凭这些,你又能懂我什么?”
说完她从木椅上站起来,转向厨房的方向,声音里压着的东西终于翻上来。
“请你别随便,就断定我活得很轻松——!”
王文王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他看到了那些从她身上冒出来的红色“刺”,也看到了她脸上从倔强变成某种更激烈的神情。
他快速把猫从腿上轻轻放下,猫不满地叫了一声,跳回了沙发扶手。
他站起来,走到仁菜旁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肩膀外侧那些浮在外面的红色细线。
指尖穿过去,什么触感都没有。不烫,不刺,也没有实体。就像伸手去碰一道投影的光。
他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了一眼仁菜。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那些刺好像没有因为她情绪缓和而消退,反而还在往外冒。
他沉默了一拍,然后把手插回口袋里,退后半步,语气平平地开口:
“仁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