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整条走道亮堂堂的。
王文王走在后面，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目光懒懒地跟着前面两个女生。
爱音像进了游乐园，一会儿拉着高松灯去看新出的护手霜，一会儿又凑到化妆品柜台前，对着试色卡“哇”个不停。
高松灯被她拽着手，脸上带着点不知所措，却也没挣扎，只安安静静地跟着，偶尔被问到就轻轻“嗯”一声。
王文王看着那两道背影，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刚才他已经分了个木遁分身赶去下北泽，立希那边也发了消息说今天排练取消。
该安排的都安排了，现在他不用赶路，也不用在电车上装睡。
就只是在商店街里，跟着这两个人慢慢走。
像在生活的缝隙里透了口气。
王文王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放回前面。
爱音正从货架上拿下一瓶印着小熊图案的润唇膏，转过身朝高松灯晃了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高松灯看着她，很认真地点头。
王文王站在几步外，没靠近也没催。
他只是把脸往领口里埋了埋，继续当一个不扫兴的尾巴。
商店街的喧闹声在耳边浮浮沉沉，像一首没有章法却意外让人安心的背景乐。
王文王刚走到一个货架拐角，手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去，一只纤细的手正扣在他手腕边。
王文王抬起头，爱音已经倒退着站到他前面，笑得理直气壮。
“你要干什么。”
王文王问，语气里带着点被突然拽住的疑惑。
爱音冲他眨眨眼，声音脆亮：“欸～！不是说好了要出来买东西的嘛。”
“刚好一起逛逛嘛！别光站在后面发呆，像石头一样。”
爱音说完，自己先笑了，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松开王文王，轻快地闪到高松灯身后。
王文王刚要说什么，就看见爱音把两只手轻轻搭在高松灯微微缩起的肩膀上。
高松灯明显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肩膀小幅度地一抖。
可她没躲开，反而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偏过头，露出一个很轻、很柔和的微笑。
那笑容像从她身体里透出来的一点光，让王文王准备说出口的“别闹”又咽了回去。
他别开脸，没再说话，只把手插回口袋，继续跟在她们后面。
只是这次，他没再离得太远。
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像被爱音那样一搭一笑，悄悄拉近了不少。
商店街的光落下来，把她们的影子和他的，轻轻叠成一片。
挂饰店里挤满了亮晶晶的小东西，王文王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对这些摆满货架的可爱商品提不起太大兴趣。
他只在刚进门时扫了一眼，随后就靠在墙边，看着爱音和高松灯在货架前挑来挑去。
爱音拿着一粉一灰两个挂饰，左看看右看看，表情纠结得像是遇到了什么人生大事。
一个粉色小熊圆乎乎的，一个灰色小狼咬着牙，又凶又可爱。
她皱着眉，嘴里小声嘟囔：“唔……到底要选哪个好呢。”
她侧过脸，想向旁边的人求救，却看见高松灯正低着头，专注地捧着一对企鹅挂饰。
那对企鹅胖乎乎的，一只戴着红色围巾，一只戴着蓝色围巾，像两个靠在一起的小团子。
爱音“啊”了一声，笑着说：“偷摸零酱还真是喜欢企鹅呢～”
高松灯轻轻“嗯”了一下，目光却仍停在那对企鹅上。
她用手指摸了摸其中那只戴蓝色围巾的企鹅，又抬头，极轻地朝王文王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看到成对的东西，就忽然想到了他。
如果送给他一只，自己留一只，会不会很奇怪？可这念头像春天里钻出来的草，已经不受控制地冒了头。
她小小声地，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那两只企鹅：“要是……送他这个的话，他会接受吗？”
那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王文王仍靠在门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当她是挑得入神。
店里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把两个女孩和一只心不在焉的吉他手，一起罩进视野里。
挑完东西，爱音大手一挥，两个挂饰全买了。
她心满意足地把它们收进小袋子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文王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靠着墙。
这时，高松灯慢慢从货架边走过来，双手小心翼翼捧在胸前，像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王文王看过去，微微挑了下眉：“嗯？”
高松灯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脸色红红的，呼吸也有些不稳，像在闷热的天气里跑了一小段。
王文王没催她，只停下脚步，安静地等着。
高松灯低着头，手指轻轻移开，露出掌心里那对企鹅挂饰。
一只围着红围巾，一只围着蓝围巾，被她捧得端端正正。
她想说“这个给你”，可嘴唇动了动，话像被心跳堵住了。
她只能把其中那只蓝色围巾的小企鹅，极轻极轻地往王文王面前递了递。
王文王看着她，没立刻接。
过了两秒，他才伸出手，用指腹碰了碰那只企鹅胖乎乎的肚子。
王文王：“给我的？”
高松灯用力点头，发丝跟着轻颤。她眼睫垂着，不敢看他，却仍固执地把手伸在那里。
王文王没再问，只把那只企鹅接过来，很轻地握在手里。
他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高松灯紧张的心跳都像被抚平了一点。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我们……一人一只。”
王文王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只胖企鹅，又看看她手里那只红围巾的，没忍住，低低“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表情落进高松灯眼里，像极了某颗很远的星，终于肯回头看她一眼。
王文王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企鹅，又抬起眼看向高松灯。
那只企鹅胖乎乎的，蓝围巾的边角还绣着几道细纹，像从哪个冷飕飕的星球上刚走下来的小生物。
他忽然就笑了。
那笑不算张扬，却很明朗，像阴天里忽然裂开的一条光。
“阿里嘎多。”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
然后他伸出手，大掌落在高松灯头顶，极轻极轻地揉了揉。
动作温柔得不像这个总在乐队和街头演出的男人，就连指缝都怕弄乱她细软的发丝。
高松灯没有躲，也没有出声。她只是把头低下去，像要把自己藏进王文王投下的影子里。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些微粗糙的触感，让她的心一下一下地跳，跳得越来越快。
高松灯的呼吸变得急促，薄薄的耳尖和脸颊都漫上红色，像被谁不小心打翻了一小碟晚霞。
王文王没察觉，只当她是害羞。
他收回手，把企鹅挂饰轻轻放进外套口袋，说：“走吧，爱音该等急了。”
高松灯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她的手指还攥着那只红围巾的企鹅，像要攥到不再发抖为止。
店外的晚风迎面吹来，她的刘海被吹乱了一点，她却没去整理。
因为心里有个更乱的地方，正被那个人刚刚的笑和他掌心的温度，搅得不成样子。
她只在心里很小声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