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铃响过之后,教室里的学生陆陆续续收拾书包往外走。
王文王刚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还没拉上,左右两边就同时多了两个人影。
爱音从左边冒出来,一把抱住他的左臂,吉他包在背上晃来晃去。
灯从右边跟上来,犹豫了半秒,轻轻挽住了他的右臂,怀里还抱着那本不离身的笔记本。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片突然合拢的贝壳,把他牢牢夹在中间。
“斑同学——今天可不能再跑了!立希酱说了,就算天塌下来也要把你押送到排练室!”
“昨天你旷了一整天,今天必须补回来!”
爱音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中气十足的明亮。
灯在另一边小声补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斑同学身体好了,可以排练了。”
“立希酱在RiNG门口等我们。”
她的手指轻轻攥着王文王的袖口,力道很轻,但和上周在走廊里发抖时不同,这次是稳稳的握住了。
王文王一脸难堪的看着夹着自己的两人道:
“我自己会走”。
“你们可以不用架犯人一样的方式来架着我吗!”
但王文王最终还是被两个人架着,脚步被迫拐了个弯,朝RiNG的方向走去。
王文王无语的望着天空简直被气笑了。
他不再挣扎,任由两个人把他往RiNG的方向架去。傍晚的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拐过通往RiNG的最后一个街角时,他已经能看到咖啡厅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希正抱着手臂站在路灯下。
RiNG的招牌在傍晚的暮色里亮着暖橙色的光,落地窗里素世已经坐在老位置上朝他们挥手。
乐奈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吉他放在一旁,橘猫蜷在帆布袋上打盹,看到他,乐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朝排练室方向走去。
王文王在RiNG门口站定,爱音和灯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臂。
王文王他看着面前抱着手臂的立希,张了张嘴,准备把那句在路上反复排演了好几遍的“前两天肠胃不舒服没来得及通知你们不好意思”说出口。
“……我说,前两天——”
他刚开口,立希就直接打断了他。
“你闭嘴。现在轮到我说了。”
她把鼓棒袋往肩上一甩,往前迈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刚好够她伸手指着他胸口。
“两天。你整整两天没有任何消息。”
“不回群聊,不接电话,也不来排练。”你知道大家这两天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结果你连个消息都没有。”
反正我新编曲的鼓点我已经改到第三版了。
“剩下你缺的进度自己补上来!不许拖后腿!”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说到最后一句时尾音忽然颤了一下,然后她咬住下唇,把脸别向一边。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攥紧鼓棒袋背带的手指映得轮廓分明。
王文王看着立希别过去的侧脸,看着她明明手指已经松开了鼓棒袋背带却还倔强地不肯转过头来的样子。
然后王文王嘴角微微一翘,用那种在便利店值夜班时偶尔调侃同事的慵懒语调,慢悠悠地开口了:
“那这么说,你心里很喜欢和看重我咯?”
空气凝固了大概不到一秒。爱音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极其夸张的倒吸凉气声,用手指着王文王,嘴巴张成了完美的o型。
灯轻轻拉住爱音的袖子,琥珀色的眼睛里也亮晶晶的,像是在看一场极其精彩的电影。
立希猛地转过头来,脸从耳根烧到脖子,绯红一片。
她一把揪住王文王的校服领口,把他拽到自己面前,用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声音却抖得厉害:
“你——你在胡说什么!谁喜欢你了!谁看重你了!我只是为了乐队!”
“谱子!鼓点!演唱会!跟你本人没有半点关系!你再胡说八道”
“我现在就让你练习到明天早上起不来排练!听懂了没有——!”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立希的声音已经破音了,揪着衣领的手指也没有真的用力,只是虚虚地攥着那团布料。
王文王被她拽着衣领,死鱼眼里映着她那张红透了的脸,平静地眨了一下眼,然后用一种极其淡定的语气开口:
“……懂了。”
“不过你的表情管理比爱音还差。”
立希松开了他的领口,把头转向另一边…
“……果然不能跟这种脑子有病的人计较。”
立希推开RiNG的玻璃门,头也不回地往排练室走去,鼓棒袋在肩上随着步伐轻轻晃着。
王文王看着排练室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板,无奈地耸了耸肩,把被立希揪皱的衣领随手整理了一下。
刚迈开步子准备跟上去,左耳旁边忽然凑过来一个温热的呼吸。
“斑,斑同学——你发现没有,立希酱今天状态超级不对劲。”
爱音踮起脚尖,用手挡住嘴角,声音压得极低,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王文王脚步没停,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你不知道,昨天排练的时候立希酱可凶了。”
我切音弹错了一个音,她直接吼我‘不要对着我吼’——不对,是我吼她不要对着我吼,然后她真的就不吼了。
爱音:但是那个表情,冷冷淡淡的诶~!
王文王看着爱音那张写满了“我已经看透了一切”的笑脸,看着她歪头眨眼的得意模样。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手背朝上,指关节微凸,对着爱音那颗还在得意洋洋晃来晃去的脑袋,垂直落下。咚。
“一声闷响。”
“啊——!前辈你又敲我!我明明是在给你提供重要情报!”爱音双手捂住头顶,整个人往下一缩,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花。
王文王收回拳头,把手插回口袋里,用那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看着她,吐出一句话:
“我记得之前我说过了的,你再凑在我耳边说话,下次就不是板栗了。”
然后他推开排练室的门,走进那片熟悉的冷白色灯光里。
爱音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拉着灯的手跟了进去。
排练室的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声……
王文王把立希改好的谱子放在谱架上,手指随意地拨了一下琴弦试了试音,然后开始弹奏。
他的手指在琴颈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没有炫技,没有多余的修饰,但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b段加速部分的切音,立希在谱子上用红笔圈了好几层,标注“注意节奏”,他弹下来的流畅度像是已经练过无数遍。
副歌进鼓前那段吉他与鼓的对位,立希改了不下三版,每一版都在纠结吉他的进拍习惯——而他此刻弹出来的。
恰好就是她最后定稿时在备注里写的那句“让他自己进”的效果。
不是跟着鼓走,不是被节拍器框死,而是在鼓点最密的时候自己找到了那条缝隙,然后稳稳地落进去。
爱音抱着吉他的手完全停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文王在琴颈上移动的手指。
素世的手指悬在贝斯琴弦上方,谱子还摊在谱架上没来得及翻页,但她已经完全忘了要弹。
灯站在话筒前面,双手轻轻捂着嘴,从指缝里漏出一声压得极低的惊叹。
“……好厉害!”
立希望着王文王的手指在琴弦上走出自己熬夜改了无数遍的谱子,看着他用那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把最难的部分弹得行云流水。
她的手指在鼓棒上收紧又松开,然后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立希:“你比谱子上写的早了大概六十四分之一拍。”
“但听起来比原版更好。”
“就用你现在的弹法,我会把鼓点调一下配合你。”
“其他地方——没什么可挑的。”
她说到“没什么可挑的”时把脸转向了鼓谱架,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音量补了最后一句话。
“好离谱,这家伙是怪物吗?”
那不是想给王文王技术水平上的丝毫诋毁,是给一个她等了整整两天、终于坐在那里弹她写的谱子的人。
结果却只看了一遍就能够弹奏得出色的人的尊重。
乐奈坐在音响上,抱着那把旧吉他,异色瞳孔看着王文王,极轻极轻地眯了一下眼角。
“有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