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音没再说话，就站在旁边等着。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多看了两眼，又收回视线走开。
日光灯嗡嗡地亮着，把瓷砖地面照出一层冷白色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灯的呼吸才慢慢平下来。
她松开攥着爱音袖口的手，把脸擦干净，虽然眼睛还是红的、鼻尖还是湿的，但至少不再抖了。
灯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手机静音、睡着了、没接到电话、早上醒来才看到那行未接来电的提示。
爱音听完，歪了歪头。
“半夜？打电话给你？”
爱音语气里带着点不太理解的轻松，像在听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呃……这有什么好自责的。”
她摊了摊手。
爱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睡着了就是睡着了嘛，谁半夜会一直盯着手机啊。”
话是这么说，但灯没有接。
她还是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身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爱音看着她这个样子，嘴张了张，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安慰的话听不进去。
爱音清楚这一点。
她不是灯乐队里的人，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cRYchIc的成员。
也不是素世，不是立希，甚至不是那个会蹲下来替人擦眼泪的那个他。
她只是一个后来才被拉进来的人，一个在练习室里给吉他换弦的时候不小心听见了别人故事的局外人。
灯那些自责、那些“都是我的错”、那些“如果我能早一点看到”，她听得到，却接不住。
因为那些话不是对她说出来的。灯在跟谁说话，灯自己大概也不知道。
爱音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要离开，只是把距离稍微拉开一点，让自己站在一个不那么冒犯的位置上。
爱音看着灯。
过了几秒，爱音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不再有那种轻飘飘的调子。
爱音：“那么。”
她顿了一下。
“你现在想怎么办。”
“去找斑他——！”
高松灯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声音比刚才响亮，带着一种终于抓住什么东西的急切，像溺水的人看见岸边伸过来一只手。
高松灯抬起头，虽然眼眶还是红的，可眼睛里有了光。
爱音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看着灯。
目光从灯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慢慢移到她攥紧的手，又移回她的眼睛。
爱音的眼神却很静，没有被打动有被感染的意思。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
爱音的语气淡了下来，尾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凉。
“也太天真了吧。”
灯愣住了。
她看着爱音，像没听懂那句话。
刚刚亮起来的眼神一下子晃了晃，像被人从下面抽掉了什么。
高松灯：“……为什么。”
爱音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又抬起来。
“那。”
她看着灯，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斑桑他住在哪里吗？”
灯张了张嘴。
爱音：“又或者是，现在能联系得上他？”
灯的手在身侧慢慢收紧了。
她想起早上手机里那通未接来电，想起自己回拨过去时对面传来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想起排练室里大家聊天的时候，斑从来没有说过有关于他的事情。
他每次都只是坐在旁边，懒懒地听，偶尔接一句，但关于他自己的事，几乎什么都不提。
【她不知道】
因为她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也压根就不知道他每天从哪条路来学校。
不知道他放学后去了哪儿。
“明明每次都是立希和他送自己回家。”
但她不知道斑的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不知道他昨晚在哪里，现在又是怎么样的。
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来上学，还有他有没有吃早饭。
【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灯站在原地，刚刚因为“去找他”这三个字而亮起来的那点火光，在爱音平静的注视里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唇微微颤着，手指绞在一起，扭得关节发白。
“自己……好像对斑。”
“一无所知。”
走廊里阳光正好，照在她垂下的发丝上，也照在爱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灯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整个人缩回刚才那副被压垮的样子里，甚至比之前更小、更安静。
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袖子上还留着刚才用来擦眼泪的湿痕。
爱音看着她，过了几秒，把视线移开了。
“所以我才说，太天真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灯，还是在说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