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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在昏暗的楼梯口铺开一片温润的光晕。

虹夏保持着探出半个身子的姿势,握着抹布的手悬在半空,黄色的发尾在光线边缘微微晃动着。

她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划过的红色瞳孔——看着那三枚正在缓慢转动的黑色勾玉,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着。

她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融化、消散,最后变成一种像是被突然按住了所有琴键的、完全的静止。

嘤——

那道声音从她喉咙里渗出来,带着一种被压得很低的、像是正在从惊吓中缓慢回缩的细微振动。

像一枚被突然触碰的高音,还没完全成形就缩了回去。

虹夏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着那个探出身来的姿势,握着抹布的手微微颤抖着。

眼眶边缘开始泛上一层细薄的、像被灯光照亮的晨露一样的光泽。

那层光泽沿着眼睑的弧线缓慢地积聚着,然后在眼角处凝成一滴悬而未落的、正在微微反光的液体。

好——好可怕——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压低的颤音。

而王文王听到了那声,看到了那道从虹夏眼角滑落的、在暖黄色灯光中微微泛光的痕迹。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那层红色已经完全褪去了,变成一种困惑的、正在努力辨认自己做了什么而导致了这场意外。

像是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刚才那一眼怎么会带来这样剧烈的回应。

王文王:……诶,等等——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要拉开一段她可以看清他全貌的距离,好让她确认他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威胁。

但那双还带着一点猩红余韵的眼眸与他对视时,他只觉得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让她发出更响的哭喊。

让那道还没来得及滑落的泪珠从他面前地板上掉落——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像一尊正在努力摆出我不会伤害你姿态的石像,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控制自己动作幅度的、极其缓慢的警惕。

他的手在半空中举起又放下,像在寻找一个既能让她安心、又不会显得太过逼近的手势。

但那些动作都带着一种正在被反复调整的、笨拙的犹豫。

他看着虹夏那道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那道正在努力平复的、依然泛着湿润光泽的、正在下意识往门框后缩的轮廓。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来安抚眼前这个被吓坏了的小姑娘。

但那些词在他舌尖上堆积着,互相碰撞,却没有一个能自然地滑出他的喉咙。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正在努力成形的、却又在最后一刻退缩了的声音。

像一道没能找到合适共鸣点的音符,在发出前就消散在了空气里。

……我,不是。

王文王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填补那道正在扩大的空隙: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也未必意识到的、正在被反复压低的音调,像是怕稍微提高一点就会吓到她。

他站在那里,那道平时总带着慵懒和锋利的轮廓线条,此刻却被一种笨拙的、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的紧张感填满了。

风从楼梯口吹过来,吹动他额前垂落的发丝,掠过吉他包边缘的布料。

也在那道正在被沉默填满的空气中,吹出一道极其细小的、像是正在等待被翻页的声响。

广井在她旁边靠着墙壁,看着虹夏那副样子,又侧头看了看王文王那道在昏暗光线中沉默的轮廓。

她握着那瓶已经空了大半的酒,带着一种像是正在欣赏某件意外发现的、带着醉意的轻快,开口说道:

啊,虹夏,别怕——他刚才背我回来的哦!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酒精浸透了的、正在缓慢流动的柔软,在空气中持续地、温和地振动着。

虹夏依然握着抹布,站在那道门缝的边缘,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停留了一瞬之后已经转开的、恢复了普通黑色的瞳孔。

看着那道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的黑色长发,看着那道正在侧过头、看向广井方向的轮廓。

眼眶里的那滴液体终于沿着脸颊滑落下来,划过一道细短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的痕迹,然后消失在衣领边缘。

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带着一种还没完全从惊吓中恢复的、微微颤抖的尾音,开口道:

“菊里姐”

……他,是你从哪里找过来的啊——!!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比虹夏刚才那道更沉稳的、正在收拾残场时的脚步更沉一些。

像是正在从二楼走下来的人已经察觉到了门口那道不寻常的、正在拉长的沉默。

然后那道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处——黄色长发,穿着宽松的居家外套,手里还握着一罐已经打开的草莓牛奶。

她的视线先落在虹夏身上,看到那道站在门缝边缘的、微微颤抖的轮廓。

看到那枚还没来得及完全被抹去的、正在灯光下微微发亮的泪痕边缘。

然后她沿着虹夏的视线方向,缓慢地、带着一种正在确认威胁来源的警觉,抬起头来。

她看到那个站在昏暗楼梯口的高大身影。

黑色长发垂落在脸侧,背着吉他包,整张脸在灯光和阴影交界处被切割成明暗两半。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色余韵——瞳孔边缘的光泽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像一枚正在被缓慢熄灭的余烬,依然在他的视线边缘持续地、极其微弱地亮着。

那道视线和星歌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相遇,然后在她的注视下。

那道红色光芒彻底收拢进瞳孔深处,像被合上的琴盖,留下一层沉稳的黑色。

她的动作很快。

她没有开口问发生了什么,没有先确认现场情况——她只是迈下最后两级台阶。

一把将虹夏拉到身后,用那道正握在手里的啤酒罐在他和她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她挡在妹妹身前,肩膀线微微绷着,像一枚正在被压紧的、随时准备弹开的弦,带着一种多年积累下来的、不需要思考就会自动启动的保护姿态。

在王文王和虹夏之间形成了一道明确而不可跨越的边界。

她的声音从那个位置传过来,比他预想中更冷,像一道已经被反复打磨过、不再需要任何多余修饰的锋利边缘:

喂,这家伙——是来找茬的吗!

她没有用疑问句的尾音,更像是在陈述她已经基于眼前的信息做出了判断。

那道声音在这道被夜风浸透的空间里扩散开,像一枚已经锁定方向、即将被释放的音符,只等待一个确认的瞬间。

那道视线在空气中与他对峙着,等待着那道被释放的音符在他与她之间的那道空隙中落入它该有的位置。

王文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正挡在虹夏身前的黄发少女,看着那道正握着牛奶瓶、在他和她之间划出一道明确边界的手臂。

王文王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抬起手,指腹贴着眉心,缓慢地、带着一种像是正在努力消化一整晚累积的荒诞感的力度,揉了一下。

“……不是。”

放下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被反复拉长、正在缓慢地失去弹性的疲惫:“这都啥跟啥啊。”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墙壁上、正在握着那瓶空了大半的酒、带着一种微醉的满足感看着这场对峙的广井,然后又转回来,看向星歌。

他伸手指了指广井那道浅绿色的轮廓,像是在指认一件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正在他面前缓慢移动的证据:

“……不就送个人回来吗。”

“而且你也说说话啊!”

王文王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平稳的、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的质感。

他依然举着一只手臂,手掌张开,那是一个正在缓慢完成的、展示自己没有任何攻击性意图的姿态。

风从门口涌进来,吹动王文王额前的发丝,也吹动他伸出的那只手的袖口边缘。

广井扶着墙壁,微微晃了晃身子,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站稳。

她握着那只空酒瓶,用瓶口指着王文王的方向,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组织语言的、被酒精拖慢了半拍的认真。

慢悠悠地开口:……小哥他啊——

她停顿了一下,像在等待那枚音符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继续。

在便利店门口捡到我,还背了我一路。”

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把手指收回去:

……还帮我买了醒酒药和水。”

她说到这里,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然后又补了一句:

……是个好人哦。”

“虽然看起来有点可怕——但比那些看到醉鬼就绕道走的人好多了。

她说完这些,轻轻打了个酒嗝,然后靠回墙壁,像已经完成了自己在这段对话中的全部任务,安静地让那道声音在空气中自然消散。

虹夏从星歌身后探出半个头来,依然带着一点泪痕的、正在努力辨认信息的视线落在王文王身上。

在那道已经被酒精稀释过的解释中缓慢地拼接着事件的轮廓。

她看着王文王那道背着吉他包的、站在夜风中的侧影,看着他那双已经恢复了普通黑色的、正在带着无奈望向楼道的眼睛。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所以,你不是来找茬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从惊吓中缓慢恢复的、微微发颤的质地,像一枚正在被反复调整的琴弦,正在缓慢地接近它原有的音高。

星歌依然挡在虹夏身前,但握着啤酒罐的那只手已经微微松了下来,从原本的警戒姿态变成了一种正在确认信息的、微微侧过的角度。

她看着王文王,又看了看广井,视线在两者之间来回了几次,像是在把那些被酒精稀释过的叙述拼回完整的形状。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身,让出门口的那道空隙,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像是正在做常规确认的质地:

……进来吧,外面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向他,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被特别记住的事,但她确实把门口的那道空间让了出来。

让暖黄色的光从室内涌出来,在他们面前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润的暖色光带。

StARRY里的对话持续了一阵子。

虹夏已经擦干了眼泪,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捧着杯子,视线落在王文王脸上时带着一点愧疚,但警惕已经比刚才放松了许多。

星歌站在吧台后面,把那罐啤酒放在台面上,没有喝,只是听着广井断断续续地叙述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在确认完情况之后,星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绕过吧台,走到依然坐在地板上的菊里面前。

菊里抬起头来,还带着那种微醺的、带着满足感的笑意,像一枚正在缓慢漂浮的音符——然后星歌抬起了手。

手刀精准地落下。

不是太重,但带着一种明确的、像是已经在心里重复过很多次的节奏感,在菊里头顶留下了一声短促而清脆的轻响。

菊里的笑容僵住了半秒,然后她的嘴角微微撇了下来,像一枚正在被缓慢压低的音符,正在寻找新的形状。

星歌没有停手,又落下了第二道手刀,带着同样精准的力度和节奏,像一枚正在被重复校准的节拍,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均匀的痕迹。

菊里捂着头顶,微微缩了缩肩膀,像一枚正在被重新定位的琴键,在持续的振动中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星歌抬手的动作让她把那句话又吞了回去,像一枚尚未被弹响的音符,在琴键上方悬停了片刻,然后被轻轻放回了原位。

第三道手刀落下时,菊里终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委屈的闷哼,像一枚正在被调音的琴弦。

在持续的调整中发出轻微的、正在寻找合适音高的声响。

星歌收回手,侧过身,用下巴指了指吧台旁边的地板,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不需要任何额外说明的简洁:

“你”

……跪那儿,道歉。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菊里回应,已经转身走向吧台,像在完成一件她已经确认过流程的日常事务。

菊里跪在地板上的时候,正对着王文王的方向。

菊里的马尾从肩头垂落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酒红色的光晕。

她侧过头,看了王文王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像一枚正在被缓慢调整位置的音符,在持续的振动中寻找着自己的平衡点。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酒精和手刀双重软化的轻微颤抖:……对不起。

王文王站在沙发旁边,抱着那杯刚被虹夏塞进手里的温茶,看着菊里那道跪在地板上的菊里。

看着她头顶那几道正在缓慢消退的微红痕迹。

他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漫开一小片暖意。

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被夜风慢慢抹平的疲惫,正在缓慢地溶解进那道温暖的灯光里:

……我这一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星歌站在吧台后面,一只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贴着额头,缓慢地揉了一下。

她看着跪在地板上的菊里,看着虹夏那副已经恢复了大半、但依然带着一点愧疚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刚才站在楼梯上看到那个黑发的高大身影挡在门口,看到虹夏眼眶里转着泪,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来找事了。

但现在她知道了——是这个醉醺醺的学妹倒在便利店门口,被人家捡起来,背了一路。

买了药买了水,甚至还在路上被她吐了两次——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竟然没有把她扔在半路上。

星歌放下手,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吧台台面,像是在确认自己正在处理的信息是否已经完整地拼接起来。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件已经被反复处理过、却依然留着隐约痕迹的外套上,看了一眼,然后移开。

她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正在被反复压平的、边缘微微收紧的质地:

……而且他还背着你,你还吐人家衣服上了——

星歌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像一枚正在寻找合适位置的和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啤酒罐的手指,然后声音又轻了一些,像在完成一道她正在缓慢成形的总结:

……还是两次。

星歌放下敲击台面的手,垂在身侧,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王文王那道正在端着温茶、低头喝了一口的侧影上,在他被夜风浸透的、依然带着凉意的轮廓线边缘停留了一会儿。

像是在重新评估那道被路灯和月光共同描绘过的阴影是否真的需要被牢牢记住。

……完全就是自己这边理亏啊——

她的声音悄悄地念叨着,已经没有了刚才那道锋利的质地,更像是被反复确认过之后、不再需要额外修饰的陈述。

但星歌依然没有看他,像在完成一道她已经承认过的事实。

王文王把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瓷器与木质接触时的细微声响。

他弯下腰,手指握住吉他包的提手,那份触感沿着指腹向上延伸,像一个已经熟悉的动作正在自然地落回它原有的轨道。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那阵短暂的、人们意识到他并不属于他们时,会自然浮现的沉默。

他可以不打招呼就离开,像他之前很多次做过的那样,让那道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的咔嗒声替代所有需要开口的话语。

但也许是夜风让他停顿了一瞬,也许是那枚刚喝下去的温茶还在他胃里缓慢地散开余温。

他侧过头,说了一声那我先走了。

声音不大,像一枚正在被放下的琴键,持续地释放着它最后的余音。

星歌却在他迈出步子之前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他预想中快了一些,像一枚正在被快速弹出的音符,在空气中短暂地划出一道弧线:

那个——

她的尾音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即将说出的那句话是否找到了合适的调式,然后她继续。

声音比刚才稍微轻了一些,像一枚正在被调校的琴弦正在缓慢接近它的目标音高:

时候其实不早了。”

“你要不……换个外套再走吧?

王文王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头来,那道动作在他预想之外的位置停住了。

他看着星歌,那道疑惑在他眼睛里停留了片刻,像在等待那枚音符在他面前展开成完整的形状。

——他还没有开口,星歌已经动了。

她弯下腰,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确认过流程的利落,一把抓住菊里肩上那件黑色外套的领口边缘,把它从她身上扒了下来。

动作带着一种正在确认自身力度的节奏,像一道已经被重复过太多次的节拍,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均匀的、已经被时间打磨过的痕迹。

毕竟是你自己犯的错。

星歌的声音在她那道动作的同时落下来,语气严肃而利落,像一枚正在被稳稳放置在桌面上的琴键:

给我好好负起责任来啊!

她把那件外套朝他的方向递出去,手臂微微倾斜,像在确认那道弧线是否能够精准地落在他可以接住的范围内。

然后她指了指他外套上那道依然带着隐约痕迹的区域,那道深色的、已经干了大半的印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至于这件被呕吐物沾上的衣服——就让这家伙给你洗好了。

她说完,侧过头看向虹夏,那道目光在他和菊里之间短暂地移动了一下。

像在确认那道被重新调整过的和弦是否能平稳地向前流动。

虹夏立刻会意,小跑着绕过吧台,在菊里的脚步依然带着醉意的踉跄中扶住了她。

然后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扮演可靠角色的认真神情,抬头看向王文王:

……那个,你的外套,我们一定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王文王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旧吉他包的提手,他看着星歌递过来的那件黑色外套。

看着菊里那道被虹夏扶着、正在努力维持平衡的浅绿色轮廓,看着那道正在暖黄色灯光下微微泛光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视线。

他把提手松开,让吉他包轻轻靠回椅腿边缘,然后接过那件外套。

他脱下自己那件已经被反复处理过的、依然带着隐约痕迹的外套,换上了那件黑色的、带着一点陌生衣料气息的外套。

星歌看着他那道正在适应新衣料的动作,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像在确认一件已经被妥善安排好的事情的质地:

……今晚就先这样吧,剩下的等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