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王背着吉他包,已经侧过身准备朝门口走。
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嘴里念念有词:“火影……武斗赛……得回去把体力清一清……”
声音又低又散,像已经快走到另一个频道去了。
“斑君——!等一下啦!”
虹夏小跑几步,张开手挡在他面前。
她笑得灿烂,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王文王脚下一顿,回过头。
只见少女们不知什么时候都站到了他身后。
虹夏在前,一里在中间,凉靠在吧台边,连喜多都站在他背后快要贴上他了,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王文王愣了一下,视线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才慢慢开口:“嗯?有什么事情吗。”
语气还是那样,像困得下一秒就要在门口睡过去。
虹夏“诶”了一声,像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叉着腰说:
“那当然是有事情的啦!斑君你可是我们队伍里的头号功臣啊!”
王文王眨了眨眼,死鱼眼里浮起一点真切的迷糊:“何意味。”
他说得很轻,像这词是从他嘴里滑出来的。
虹夏已经掰起手指,一本正经地开始数:
“第一次演出……帮忙救场……找到一里酱……还帮我们稳住吧台……把喜多酱也带回来了……还有……”
她越数越起劲,声音在安静的Livehouse里一跳一跳。
王文王看着她,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颁奖典礼。
他抓了抓后颈,低声道:“我只是没地方去,才待到现在的。”
话音刚落,虹夏就笑出来:“又来了又来了!斑君就是这种不坦率的地方才让人想谢你啦。”
王文王:“无路赛!”
然后他把脸别向一边,耳朵却不知被谁的视线盯得有些发热。
少女们围着他,像在等着他收下这些零零碎碎的感谢。
而他被堵在门口,像只被一群猫围住的流浪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王文王抬手摸上自己那头茂密的头发,手指插进发丝里胡乱抓了两下。
他把脸别向一边,耳根连着脸颊都被灯光映得透出点可疑的红。
他嘴唇动了动,像想反驳什么,最后只极轻极低地“无路赛”了一声。
那语气又短又轻,像从齿缝里漏出来的,他显然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也根本不想承认自己其实有在帮上忙。
凉靠在吧台边,像只偷到鱼的猫,唇角极轻极轻地往上翘了翘。
她没有出声,只用那双黄色的眼睛安静地瞧着他,一脸“我全看见了”的表情。
王文王余光扫到她,脸上温度又烧起来几分。
他索性别过头,装作没看见,把吉他包背带往上拽了拽,声音又急又干:“……明天见,回去了。”
他说得飞快,像怕多待一秒就会被谁拆得更干净。
说完立刻迈开步子朝门口走,长腿跨得又大又急,像在逃离某种过于耀眼的包围圈。
虹夏在他身后还在笑:“斑君明天也要来哦!”喜多也挥着手说:“我明天也会来的哦!马达拉桑不要迟到哦!”
一里只来得及弱弱地“啊”了一声。
王文王没回头,只抬手懒懒地晃了一下,权当回应。
StARRY的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把少女们的声音和暖黄的灯光一并挡在里头。
夜风涌上来,吹得他额发乱翘,也终于把他脸上的热度吹散了些。
他站在台阶上,仰起头,像要把刚才那点不自在全数吐出来。
然后他低声骂了句:“……一群麻烦的家伙。”
可那语气软下来,尾音被夜风卷走。他继续朝车站走,影子又长又稳。
这个晚上,他到底没有把感谢的话听完整,可他知道,他们明天还会见。而这就够了。
电车在夜色里轻轻摇晃,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掠去。
王文王靠在车门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半垂的脸上。
是素世发来的消息,时间依旧是这个点,几乎没有偏差。
几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斑桑,今天也是辛苦你了。”
“明天也要继续一起努力哦~”
“晚安。”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腹慢慢划过消息。
心里像被什么很轻地碰了一下。
这人总是这样,时间准得像定了闹钟。他知道,她一定还没睡,就在等他的回复。
她既不会催,又不会问,只是这样轻飘飘地递一句晚安,像在他回家的路上留一盏不灭的小灯。
他动了动手指,慢吞吞地打下一行字:“晚安。”
“记得早点休息,熬夜的话会有黑眼圈的。”
发完,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上。
车身偶尔晃动,他的睫毛在昏暗里微微颤了颤。今晚累是累,但还不算糟。
至少有人在对他说晚安。
他闭上眼,嘴角极小地弯了一下,像夜色里一闪而过的信号灯。
夜色已经深了,素世侧躺在床上,手机被她轻轻拢在掌心,屏幕还黑着。
亚麻色的发丝散下来,有几缕落在屏幕上,又滑到枕边。
她没有去整理,只是盯着那块还没亮起来的地方,像在等什么早就知道会来的消息。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其实已经有些困了,可眼睛还是不肯闭上。
“没发消息过来啊……”
她小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这满屋子的暗。
明明每天都会见面,在排练室里,在RiNG的咖啡香里,在傍晚一起走过的街道上。
可她还是想再收到一句晚安。
哪怕只是很简短的几个字,也够她把这一天好好地合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只是等他,成了习惯。
想知道他今天是不是又累坏了,有没有背好吉他,有没有在电车上睡着。
她说不清这算不算某种更深的情感,但每次想起他,胸口就会泛开一点很轻的暖。
是他把外套套进她身上里时的力道,是他在公寓里找到她时,那双不肯丢下她的眼睛。
是他用那种又懒又冷的声音,对她说“别一个人”。
素世把手机翻到正面,指尖在屏幕边沿轻轻滑了一下。
亮起的瞬间,锁屏上仍没有新消息。
她没有失望,只是把手机重新按在枕边。
猫猫般的唇微微翘起来,连她自己也未察觉。
她闭上眼,在心里描摹他的样子。
高大的、总半垂着眼的、头发有些乱,却总在人群里最先看到她的那个人。
也许明天,他又会板着脸帮她调贝斯,又会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一句让她心跳失序的话。
她就这样想着,慢慢睡着了。
手机在枕边没有响。
而王文王那边,正打下一句“晚安”。
它跨过夜风,也会来到她这里。
只是此刻,她已带着那点没等到消息也依然柔软的笑意,沉进了梦里。
等天亮时,素世大概又会若无其事地站在他身边,像只是碰巧和他顺路。
可心里那盏灯,还亮着。
“亮得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