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多刚被王文王拉起来没多久,就像重新充满电一样,小跑到星歌和虹夏面前,双手合十,眼神认真:
“那个,我也想为之前的事做点什么!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什么都可以,我会努力的!”
她说得诚恳,整张脸都像在发光。
星歌看着她,又扫了眼旁边神色恹恹的王文王,忽然像想到什么,轻轻弯起嘴角:
“哦?什么都行的话,正好,今晚缺个外场帮手。”
王文王有气无力地别过脸。
他刚被星歌捉去当黑奴,待会要去后台又是搬饮料又是对单子,现在的精神已经被这间Livehouse吸走大半。
现在听到“帮手”两个字,他只想把自己塞进角落那堆清洁布里。
过了一会儿,星歌带着喜多从后面走出来。
王文王正靠在墙边喝水,眼皮一抬,水差点没喷出来。
喜多居然穿上了店里的女仆装。黑白配色,围裙系得整整齐齐,连发箍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裙摆随着她的步子轻晃,整个人比刚才更亮眼了,像从哪本校园杂志里走出来的女仆模特。
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握着小拳头,冲他笑了笑:
“斑君,怎么样?我会不会很像那种嘴很甜的女仆?”
语气还是那副自来熟的娇憨。
王文王盯着她看了两秒,冷静地把水咽下去,说:“像。像到客人会以为店里换经营方向了。”
虹夏已经在旁边“噗”地笑出来,凉淡淡:“女仆?”
喜多被笑得耳朵发红,小声念着“我会加油的啦”。
星歌倚在一旁,像对自己这个安排很满意,还对王文王说:
“你也去换。”
王文王终于没忍住,把空水瓶往垃圾桶里一扔,平静而决绝地回了一个字:
“不。”
王文王靠在墙边,看着喜多穿着女仆装、拿着拖把在门口附近来来回回,动作熟练。
浑身都像装着发条似的,连鞋底擦过地板的声音都透着精神。
王文王看着她,半晌,极轻地叹了口气:“……我果然还是老了啊。”
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像真的有点疲惫。
结果这口气还没叹完,星歌就从后面走过来,把一块干净的抹布往他肩上一搭,语气像在安排值班表:
“既然人是你叫过来的,那就给我认真负责地教起来。”
“别光站在旁边像根柱子。”
王文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她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于是十几分钟后,他像被抽空的木偶一样站在饮料台后,旁边是穿着女仆装、笑容灿烂的喜多。
客人开始陆陆续续进来,喜多完全进入了状态,声音清亮地喊着“欢迎光临——”
记单、拿饮料、找零,动作虽有些手忙脚乱,却像颗小太阳,把整个吧台照得刺眼。
王文王则一手撑在台沿,眼神放空,像被这颗太阳晒得无法思考。
他机械地递了个杯子出去,脑子里只剩一句话:我今天到底来干什么的。
喜多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斑君,这个要加冰吗?”
王文王沉默两秒,说:“不要,谢谢惠顾。”
他回答得像自动门一样顺。
喜多“哦”了一声,转头又去招呼下一位客人。
王文王看着她的背影,轻吸了口气,认命地开始跟她一起接待客人。
整个吧台像被劈成两半,一半阳光普照,一半死气沉沉……
客人陆续进场后,饮料台前终于暂时清静下来。
王文王半靠在吧台内侧,整个人的重量都像压在了台沿上。
他偏头看着舞台方向,灯光切过来,又切过去,把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终于能喘口气了。”
王文王半倚在饮料台里侧,胳膊肘搭在台面上,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杂役里抽出身。
他微抬着下巴,半阖着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喜多站在他右手边。
她低着头,指尖一下一下地蹭着吧台上那只玻璃杯的边缘。
刚才招呼客人时的利落和张扬都褪了下去,只剩脸颊上还没散尽的热意。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轻轻动了动,像在酝酿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脸。
那张脸还带着点工作时留下的红润,眼睛却不像之前那样明亮得发烫,而是温温的,像黄昏时分被夕阳泡软的水面。
她仰头看向王文王,嘴角一抿,又松开,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
“今天的事情,谢谢前辈了。”
她说完,像怕自己会退缩,又急急地补了一句: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很丢人。”
“逃跑那次也好,后来在街上遇见你的时候也好,我总觉得自己给她们添麻烦了。”
“可是你今天跟我说那些话,我……我真的……在想”
“原来逃跑也不是非要烦恼的事情啊。”
“斑君在把我拉起来的时候,我就在想也许自己好像还能再试一次。”
王文王没有转头。
他的视线还停在吧台某处,像在听,又像只是没有打断。
喜多停了一下,把一直抠在杯沿的手指松开,向他那边稍稍靠近了半步。
她的女仆装裙摆随着动作轻轻一摆,声音也软下来,带着点微微发颤的笑意:
“所以,斑前辈,真的谢谢你。”
“不是客套。”
“你叫住我的时候,我虽然很害怕,但也很开心,因为好像终于有人不觉得我活该被丢下了。”
王文王终于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吧台的暖光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得不像话。
她的眼眶没有红,只是亮得有些过分,像有很小一片夏天藏在了眼睛里。
王文王抿了下唇,过了一小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懒,像被这过分的真诚弄得有点不自在。
他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转了转腕关节,最后才说:“……你能这样想,是你自己的事。”
“我说什么都只是顺水推舟。”
他顿了顿,像在组织更合适的措辞,可到底还是只补了一句:“下次再站不稳,别等别人拉你。”
“我会帮你,但你自己也要站好。”
王文王说完,伸手把台边一罐倒着的苏打水扶正,动作又轻又稳。
喜多看着他的手,忽然笑了起来。
她用力点头,说:“好,我会自己站好。”
“然后,也会站到下一次的舞台上。”
她的声音清亮,却不再像太阳那样灼得人不敢直视,而像一盏刚被人擦亮的灯,刚好照亮吧台这一小方天地。
王文王没再说话,只把另一只杯子递给她,示意她继续擦。
两个人又恢复到之前那种状态,一个安静地递,一个轻快地接。
可气氛已和刚才不同。
它不再只是前辈与后辈的客套,而像两个刚刚从不同方向跌进同一支乐队的人,终于慢慢对上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