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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多肩膀僵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撑出一个笑,嘴角却像被线扯着,不太听使唤:

“那个……斑君,你在说什么?吉他什么的,我完全……”

王文王仍站在原地。

夕阳从他身侧照过来,把半边脸打进阴影里。

王文王看着喜多,眼神很平,没有逼她,或者是选择没有收回去:

“我说,你就是当时那个逃跑的吉他手吧。”

这句话轻而准。

喜多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的瞳孔缩了缩,脸色一点点白下去,连放在书包带上的手指都开始不自然地绞紧。

她张了张嘴,像想解释,又像想否认,可所有话都被卡在喉咙里,最后只能小声地、几乎听不见地说:

“我……我那时候……”

语气里满是不安和心虚。

一里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敢说话,只偷偷看着王文王和喜多。

王文王没有追问又或者是发火,只是静静地看着喜多,像在等她自己把后面的话补上。

风从坡下吹上来,把喜多额前的碎发吹乱。

她垂下眼,像被什么很重的东西拽着,渐渐没了刚才那股元气。

喜多终于不再装傻,只低低地说:“……是的。”

“逃跑的人,是我…”

王文王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这样啊。”

然后缓步走上前。

他的步子很慢,鞋底轻轻落在坡道上,一下,又一下。

可就是这种慢,让喜多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脑子里像炸开了无数个念头:大家一定很失望,会讨厌我的吧。”

“毕竟是我这种临阵逃跑的人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

喜多甚至开始想象自己被赶到墙角,被所有人用冷掉的目光看着。

光是想象,她的指尖就抖得厉害,最后不自觉地握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王文王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他低头,看见喜多垂着脑袋,肩膀绷得死紧,攥成拳的手还在轻微发抖。

他有点莫名其妙,像看见一只明明没有天敌却自己先炸了毛的兔子。

“他也没说什么啊,不过他也没什么要对她说的,又或者是说什么大道理什么的。”

王文王看着颤抖着的少女只把声音放得很轻:

“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我不会责怪你什么的,又或者其实是……”

“大家都不会责怪你的。”

王文王的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得像在说“今天风很大”或“前面有家店还开着”。

喜多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没听清,又像听到了什么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诶?”

她原本已经做好被讨厌、被责备、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准备,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活该。

可是他竟然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地看着她。

他站在那里半垂着眼,像在等她松一口气。

喜多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放。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睛却慢慢变成了圈圈眼。

王文王别开脸,像受不了这种快要哭出来的气氛,抓了抓后颈,低声补了一句:

“有什么好自责的。”

“……逃跑又不是什么值得被大家讨厌的事。”

说完他退开一步,给了她一点呼吸的余地。

喜多的眼睛睁得很大,眼底像有无数圈圈在转。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完整的声音,只断续地挤出几个气音。

喜多她完全愣住了。

她的眼睛直直看着王文王,像听错了什么:

“诶?!为什么?明明是我自己害怕……所以逃跑了,把大家的好意都抛在身后……”

“明明是……”

她越说越快,像要把自己重新拖进那摊沼泽里。

可话没说完,王文王忽然微微弯下腰,凑到她面前。

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喜多能看清那双总是没精神的死鱼眼,此刻却认真得过分。

“够了。”

王文王打断她,语气压得很低,却没多少怒气。

喜多像是被钉住了,眼睛再不敢乱转。

王文王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要再诋毁自己了。”

“你逃跑又怎么了?不是很正常吗?”

“遇到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为什么不可以逃跑?”

“是脑袋傻掉了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什么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喜多彻底怔住了。

她以为会受到指责,以为会看到失望,以为会有人告诉她“你不该那样”。

可面前这个看起来最凶、最该发火的人,却说“逃跑很正常”。

她脑子一下空白,连“对不起”都忘了该怎么说。

只有风从坡道那头吹来,把她的发丝和心口那点慌乱都吹得发软。

王文王直起身,把手插进口袋,像刚刚只是随口纠正了一个错得离谱的说法。

喜多刚要起身朝王文王追上去,动作却像被谁从身后拽住。

她整个人定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像看见了什么比恐怖片还要可怕的东西。

虹夏正从坡道下快步走来,怀里抱着一大堆罐装能量饮料,笑容还是那么亮,语气轻快得像在跟好朋友打招呼:

“啊——!斑君!一里酱!你们在……”

“诶——?!逃跑的吉他!”

虹夏的脚步慢下来,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和毫不掩饰的惊讶。

她没有立刻冲上来,也没有笑,只是看着喜多,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而喜多则像被那句话钉在了地上,整个人僵得厉害,手指还下意识地抓着王文王的衣角,捏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没跑,也没说话,只缩着肩膀,像只突然被暴露在强光下的小动物。

王文王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衣角被喜多死死攥着,又抬头看看虹夏怀里那堆饮料,再看看这两个女生之间那几乎能拉出旧账来的空气。

他脑子像突然被切到空荡荡的频道,只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而虹夏看向王文王,又看向喜多,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们认识?”

那语气像在问今天便利店有没有特价薯片。

可现场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喜多的手还在抖,虹夏抱饮料的手臂微微收紧,只有一里在他身后小声说:

“斑、斑前辈……气氛……气氛好可怕……”

王文王仍是一脸状况外的样子,衣角被攥得越来越皱。

他搞不懂现在到底该先把自己被拽住的衣服救出来,还是该说点什么。

最终,他只是发出一个极轻极低的: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