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橘黄色的光圈笼罩着摊满电脑屏幕的乐谱。
立希坐在桌前,手指握着鼠标,面前的五线谱上画满了反复修改的鼓点记号。
——副歌部分的节奏型改了三版,每一版的侧重点不同,但她始终没有找到最满意的那一版。
她把笔放下,端起桌角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了,苦味在舌根化开,让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屏幕,亮起的锁屏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群聊里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是爱音发的“晚安”表情包,再往上是一条系统提示——“‘斑同学’已将群备注改为‘准时’”。
这是下午排练结束后不久改的,那时候她刚到家,洗完澡出来看到这条提示,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按灭手机。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重新拿起鼠标。
但手指刚夹住笔杆,脑子里又浮现出下午排练室里那个画面——王文王低着头调弦。
她站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迟到,他连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敷衍的“嗯”。
然后是那句冷淡到像冰块一样的反问,说她自以为是,他不需要跟自己汇报行踪。
“……混蛋。”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骂自己。
然后她把咖啡一饮而尽,把空杯子放在旁边那叠还没整理的谱子上面,重新翻开新的一页。
在鼓点记号旁边写下几行潦草的备注:
“副歌军鼓切分注意跟贝斯底鼓咬合”、
“b段加速前留两个小节给吉他solo”、
“爱音切音不稳的地方用镲片补位不要用军鼓”。
写完这些,她盯着最后一个词——“吉他solo”。
犹豫了几秒,又在旁边加了一行更小的字:
“吉他solo前加一个小节空拍,让他自己进。”
“他的进拍习惯和节拍器不太一样,别框太死。”
黑暗中只剩下电脑屏幕上的亮光。
立希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一行字——“别太自以为是”。
立希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给他的吉他要加这一行。
但立希没有再起来改谱子,她一口饮尽桌子上那罐咖啡,最后她闷闷地嘟囔了着什么。
深夜的便利店里,王文王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扫码枪,正在核对今晚的库存清单。
自动门叮咚一声响过之后再无客人进来,冷柜压缩机的嗡鸣成了这片寂静里唯一的背景音。
丰川祥子从储物间走出来,把值班日志放在收银台上。
她今天的私服是深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比平时稍微放下来一些,垂在肩侧,看起来是下班后直接过来了。
不是她的班,是来送东西的——上周王文王替她值的那几次夜班的执勤表复印件。
她特意整理好打印出来,用回形针别得整整齐齐。
“这是上月执勤表的备份跌死袜。”
“店长说需要你签字确认,方便月底结算。”
丰川祥子她指着表格最下方的签名栏,然后抬起头看着王文王,停了一下。
“上周那几次夜班,是我替你值的。”
“本来我应该还你几个班次,但你最近好像有点不舒服跌丝袜。”
“所以我在排班表里把我们两个人的休息时间做了调整,以后周三和周五的夜班,你值前半段,我来接后半夜跌丝袜。”
“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到同事因为过劳死在便利店里出事故。”
“工伤处理起来很麻烦。”
王文王接过表格,低头看着下方那个空白的签名栏,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笔,签了字,然后把表格和回形针一起推回祥子面前。
“……上周那几次夜班,是你替我值的。”
“我们之间已经扯平了。”
“但我之前一直没有好好跟你道谢呢…”
王文王平静的开口:
“谢谢你,丰川。”
祥子的手停在表格边缘,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了一下。
她垂下眼睑,把表格拿起来放进自己的文件夹里,动作依然利落而标准。
但放好之后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停了一下。
“……不用说谢谢。”
“你帮我的时候,我也没谢你。”
“只是互相把该做的事做到位而已,不需要多余的客套话跌丝袜。”
她说完这些就把文件夹夹在腋下,站起来往储物间走去。
但她转身的时候,针织开衫的下摆扫过收银台的边缘,带起一阵极淡的洗衣液清香,和上次递手帕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