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日,上午。
淮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的走廊里站满了人。
安保人员、医护人员、还有几个穿着深色便装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人,把走廊挤得只剩一条过道。
李斌坐在病床边,活动了一下手腕,李浩和三叔已经换好衣服站在旁边等着了。
院方安排的全面检查在昨天晚上就做完了。
三个人身体各项指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主治医生在检查报告上签了字,同意出院。
但临走之前,他还是叮嘱了几句:“虽然检查没问题,但麻醉剂的代谢需要时间,这两天多休息,别剧烈运动。”
李斌点了点头,没解释什么。
麻醉弹根本没打进他的皮肤,那些所谓的“麻醉剂残留”是他用元力逼了一点进去做样子的。
不然的话,检查报告上什么都测不到,反而会引起怀疑。
出院的手续办得很快。
张远航提前安排好了车辆和随行人员,从医院到李家村的路程也被安保部门提前排查过一遍,沿途每隔一段就有人在路边值守。
但李斌让张远航把大部分人都撤了,只留了必要的几辆车。
他说:“不用这么大阵仗,人已经抓了,不会再有危险。”
张远航欲言又止,但看到李斌的表情之后没再坚持。
三辆车从医院出发,沿着淮河大道往东开,然后拐上了通往李家村的快速路。
李斌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车里的气氛比平时安静很多。
李浩从后视镜里看了李斌一眼,又看了三叔一眼,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昨天晚上在医院里躺了一整夜,他翻来覆去没怎么睡着。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他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那种不踏实跟危险无关,是另一种预感。
三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表情看不出什么。
但他其实也没睡着。
他太了解李家村的长辈们了,尤其是李存义。
三爷爷虽然九十多岁了,但修炼之后精气神比年轻人还足,脾气也比以前更硬。
出了这么大的事,三爷爷不可能什么都不说。
三叔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藤条打在身上,以他现在的修为,应该不会太疼。
车子拐进李家村新别墅区的入口时,李斌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村口。
那块刻着“李家村”三个字的巨石旁边,停了好几辆车。
其中有两辆是村里长辈的,还有一辆是李强的。
李浩也看到了,咽了一口唾沫。
车子在李存义家院门口停下。
三个人下了车,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的柿子树刚长出嫩叶,树下摆着几把椅子,但没有人坐。
屋门开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李斌走在最前面,穿过院子进了堂屋。
李浩和三叔跟在后面。
堂屋里坐满了人,李存义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旁边是李卫国和王梅,再旁边是李强和几个李家村的长辈。
说是长辈,其实看起来都是三四十岁的模样。
修炼两年多之后,李家村的老人们全都返老还童了。
堂屋里坐着的这几位,实际年龄都在五六十到七八十之间,但外貌一个比一个年轻。
但此刻,这些“年轻”的长辈们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李存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根藤条。
那根藤条有一米多长,拇指粗细,油亮光滑,是他在村里种的那棵老藤上砍下来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李浩和三叔身上的时候,带着一种冷飕飕的东西。
“跪下。”
李存义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在堂屋的地上,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浩的双腿条件反射地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堂屋正中央的地上。
三叔比他慢了半拍,但也跟着跪下了。
两个人跪在地上,低着头,谁也没有说话。
李存义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两个人面前。
九十多岁的人,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头发乌黑发亮,脸上皱纹浅得几乎看不见,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站在李浩和三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让你们好好保护小斌,你们就是这样保护的?”
李存义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
他手里的藤条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落在李浩的屁股上。
力道不是太大,但声音很响,啪的一声在堂屋里回荡。
李浩咬着牙没吭声。
藤条又抬起来,啪的一声落在三叔的屁股上。
三叔也没吭声,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些。
“都让人劫走了!”
李存义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怒气:“你们三个人出去,让人家七个人劫走了!要不是小斌自己有本事,现在人在哪儿都不知道!你们说说,你们是怎么当的安保?”
藤条又落下来,啪啪又是两下。
李浩和三叔各挨了一下。
两个人跪在地上,腰板挺直,谁也没有躲。
旁边的李家村长辈们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了。
“太不像话了,小斌可是咱们李家村的命根子。出了任何事,咱们全村的命根子就断了。”
“李强,你这个安保主管也有责任。你得好好管管你手下的人。”
李强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是。我回头会重新梳理安保流程。”
“三叔也是,你年纪最大,经验最丰富,怎么也跟着小斌胡闹呢?”
“就是,小斌年轻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
“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小斌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李浩和三叔跪在地上,听着长辈们的数落,有苦难言。
三叔心里最清楚,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李斌自己要求的。
李斌说要陪老鼠玩玩,他劝了,李斌没听。
他能怎么办?强制把李斌拉走?他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
李斌是李家村未来的希望,是元士后期的修士,他一个元徒初期的安保人员,凭什么强制李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