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楠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翻到光头的号码拨了过去。
“老哥救命！林浩苏婉拿刀追我！我在小区门口步道往东跑！”
路楠说完也没等光头回话，直接把手机塞回口袋，两只手前后摆开全力冲刺。
身后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咒骂声。林浩的嗓门最大，骂的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你害得我们好惨！”
“你这个不讲人情的混蛋！”
“你等我们抓到你就知道厉害了！”
苏婉没有骂，只是沉默地追着，她的脚步声比林浩更轻更快，听起来离路楠更近一些。
看来这没有把精力花在骂人身上，这确实跑得更快了。
路楠没有回头，但他的余光扫到林浩手里那把短刀。
刚才钻草丛的时候他明明看到林浩是空手的，难道这家伙把刀藏在草丛里了？
不对，草丛是他临时钻出来的，不是提前埋伏的地点。
所以这把刀真的是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来的。
路楠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句。
原书男主就是原书男主，连武器都有随身空间可以存取。
他跑着跑着，脑子里忽然自动播放起了一首bgm。不是那种紧张的追逐战配乐，不是什么激昂的跑酷音乐，而是一首画风完全不对的旋律，舒缓柔和，好像是什么婚礼进行曲的变奏版，歌词第一句就让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oh my god，咱们结婚吧……”
路楠嘴角抽搐着，抬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他喵的，现在是在被追杀！你搞个这破玩意儿bgm干什么！脑子里的播放器能不能切个歌！至少切个能配得上现在这个氛围的！比如什么命运交响曲，什么决斗专用配乐，你放个结婚进行曲是几个意思！”
他刚吐槽完，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
右腿之前磕在床沿上的淤青位置正好在膝盖内侧，那块地砖松动的角度又太刁钻，他整个人直接摔了出去。
膝盖和手掌在人行道上蹭了好几米，
右腿腿骨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发现右腿从膝盖到脚踝完全使不上力。
不是摔骨折了，是昨晚乐瑜在他身上折腾时压到的那个位置正好被这一摔给激发了，整条腿从膝盖往下像被人打了麻药一样发麻。
“老天爷你真记仇。不就是让那俩家伙去打工还钱吗？怎么你先是让矿场爆炸把那俩炸到我面前来，现在又让我踩到松动的地砖。你是有多不想让我跑。”
路楠嘴里一边吐槽一边用手撑着人行道边缘，拖着那条完全没法动弹的腿，拼命把自己往前拽。
身后的两个脚步声已经到了很近的距离。
他听到林浩急促的喘息声和苏婉刀尖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混合了汗臭、血腥和泥土的气味。
他的脑子里还在疯狂地转着各种念头。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
应该是光头他们那边吧……大概是在确认他现在的位置。
他刚才那条“救命”发出去之后就把手机塞回口袋了，现在已经没有余裕拿出来看了。
他刚拖着自己爬到一个拐角处，抬头看到巷口两边各走出一个人。
光头从左边走出来，穿着那件印着某种口号的黑t恤，嘴里叼着半根烟，烟头的火光在空气中一闪一闪。
身后跟着纹龙、阿杰和好几个壮汉，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有甩棍，有棒球棍，还有一个扛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铁管。
老周从右边走出来，穿着制服，身后跟着好几个年轻警员，腰间挂着手铐和对讲机。
两边人马同时出现在巷口，把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顶级魔王护驾到。”
路楠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抬起手对着走过来的光头和老周挥了挥。
光头叼着烟大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那只完全没法动弹的右腿，用夹着烟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膝盖侧面。路楠嘶了一声，腿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缩不动。
“能弯吗。”
“弯不了。刚才踩到砖头摔了一跤，本来想跑的，结果腿先罢工了。不过问题不大，应该是昨晚膝盖磕床沿上了，刚才又摔了一下，旧伤加新伤，暂时麻了动不了。先处理这俩。”
路楠靠着墙壁，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那边已经被光头手下团团围住的两个人。
“问题不大个鬼。你腿都快废了还问题不大。”
光头站起来，对纹龙使了个眼色。
纹龙带着几个兄弟走上前，动作利落地把林浩和苏婉从地上拽起来，卸掉他们手里的刀。
林浩手里那把短刀被纹龙一把握住刀背，轻轻一转就从他手指间抽了出来。苏婉握刀握得指节发白，阿杰掰了她两根手指她才松手。
两把刀被扔在墙角，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林浩的脸被压在粗糙的墙面上，还在大声咒骂着什么“兄弟之情”“忘恩负义”“不得好死”之类的话。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侧着脸被压在墙上，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眼神盯着路楠。
那个眼神让路楠想起自己看原着时对苏婉这个人物的评价。
表面楚楚可怜，内心比林浩狠得多。
老周手下的警员上前接过人，给他们铐上手铐。
林浩被铐上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挣扎，两个警员一左一右把他按住才勉强把人押往巷口外面的警车。
苏婉倒是很安静，只是被押走的时候一直回头盯着路楠，直到警车的车门关上。
老周走到路楠面前，低头看了看他那只还在发麻的右腿，又看了看他膝盖上磨破的裤子和手掌上擦破的皮。
“用不用叫救护车。”
“先不用。让我缓一会儿试试能不能站起来。刚才摔的时候膝盖上的旧伤被激活了，整个腿麻了，不是骨折。要是过一会儿还没知觉再叫。”
路楠靠着墙壁，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有好几道被地砖蹭出来的红印子，其中一道破了皮，渗了一点点血丝。
他把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把血丝擦掉，然后活动了一下手指。
老周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路楠。
路楠接过来叼在嘴里没点，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没有点燃的烟草气味，然后把烟从嘴里取下来还给老周。
“平常我其实不怎么抽烟的。昨天被酒色所伤，从今天开始戒酒戒烟。至于色，那个戒不了。不过得控制频率，不能天天来，太伤腰了。”
他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腰部两侧。
光头在旁边听到了这句话，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笑声，拍了拍纹龙的肩膀。
纹龙面无表情地配合着笑了两声，阿杰在旁边用一种“我不认识这两个人”的表情看着别处。
林浩和苏婉被押上警车之后，巷口恢复了安静。
光头蹲在路楠旁边，又用手指戳了戳他膝盖侧面，这次路楠的腿本能地往后缩了一点。
麻劲开始退了，但钝痛感比刚才更明显。
“能动了，说明没断。但肿起来了，回去得冰敷。”
光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纹龙说去把车开过来。
纹龙应了一声，小跑着往停车的地方去了。
老周站在旁边，把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两把刀放进证物袋里，封好口，在标签上写了几个字。
“这俩人涉嫌持刀行凶，至少是故意伤害未遂。加上之前矿场爆炸的案子还有疑点，他们作为仅有的幸存者需要配合调查。短时间内不会出来。”
老周把证物袋递给旁边的警员，转头看着路楠。
“你这边需要做笔录，不过不急，先把腿处理好。”
路楠点了点头，试着把右腿弯了一下。
膝盖能动了，但每弯一度都伴随着一阵钝痛。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右腿不敢完全着力，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左腿上。
阿杰从旁边递过来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木棍，路楠接过来拄在地上试了试，高度刚好。
纹龙把车开到巷口，光头扶着路楠上了车。
老周站在车窗外，又叮嘱了一句记得去做笔录，然后转身往警车的方向走去。
纹龙开着车往别墅区方向驶去，光头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正在揉膝盖的路楠。
“那俩家伙怎么找到你的？”
“不知道。林浩从草丛里钻出来的，苏婉从背后偷袭。矿场爆炸之后他们估计一路跑回来的，衣服还是矿场的工作服，身上一股好几天没洗澡的味。林浩脸上还有被灌木丛划的血痕，苏婉手臂上全是伤疤。”
路楠靠着后座，把右腿伸直放在座椅上，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膝盖周围肿胀的位置。
还好，没有骨折的剧痛，应该是软组织挫伤加上旧伤复发。
“矿场爆炸这事蹊跷。一道雷劈下来整个矿场全炸了，偏偏这俩人没事。老周那边查过现场，爆炸中心在矿场仓库，雷劈的是仓库屋顶。仓库里存了一批矿场刚进的设备，其中有几箱电子元件，可能是雷击引发了设备短路然后连锁爆炸。但林浩和苏婉当时应该不在仓库附近，他们在矿场最远的那个采掘面上干活，爆炸冲击波被山体挡住了大部分。”
光头说着点了根烟，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路楠靠着后座，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大概不是巧合。
林浩和苏婉是原书的男女主，主角光环虽然被他这个域外天魔削弱了，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雷劈矿场，全矿场遇难，唯独这两人活下来，这剧情放在原着里大概就是主角绝处逢生的经典桥段。
不过现在光环已经不重要了。
人已经被抓了，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法律的制裁。
车停在别墅门口。
路楠拄着木棍下车，光头从车窗探出头说医药费回头从矿场那边的赔偿款里扣，让他好好养伤。
纹龙在驾驶位上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发动车子掉头走了。
路楠推开别墅的门，一瘸一拐地走进客厅。
乐瑶正在那边整理今天刚收到的租金，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路楠手里拄着木棍、右腿膝盖上肿了一大块、裤子上还有磨破的痕迹和干涸的血渍，立刻将租金放到一边跑过去。
乐瑜从沙发上弹起来的速度比她姐更快，几步就冲到路楠面前，低头看了看他的膝盖，又看了看他手掌上那几道还在渗血丝的擦伤。
“你不是说出去散步吗，怎么散成这样了。难不成是路上摔了？你也太不小心了吧，走个路都还能摔倒！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
乐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冲，但她扶路楠到沙发上坐下的动作非常轻，把他那条受伤的右腿慢慢抬起来放在茶几的软垫上，又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医药箱打开。
乐瑶已经从厨房端了盆温水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冰袋。
她把毛巾浸湿拧干，帮路楠擦掉伤口周围的泥和血渍，动作很轻很仔细。
乐瑜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签，沿着他手掌上的擦伤一点一点地涂。
涂完之后她把冰袋包在毛巾里敷在路楠肿胀的膝盖上，用绷带缠了好几圈固定好。
“你怎么不早点给我们打电话。你要是早点打电话，我跟姐姐还能够过去把你带回来，这受伤了还拄个拐杖，很疼吧？”
路楠靠在沙发上，看着姐妹俩蹲在茶几前帮他处理伤口的姿势。乐瑶正在把他裤子上磨破的地方剪开，用剪刀轻轻剪掉边缘的线头，再用湿毛巾擦掉膝盖周围残留的血渍。
乐瑜正在把碘伏棉签一根一根放进医用垃圾袋里，动作很轻，但眉头一直皱着。冰袋敷在膝盖上，凉意透过毛巾慢慢渗进去，把肿胀处的灼热感一点点压了下来。
“被以前那两个追着我要钱的傻逼给追了，当时他俩拿着刀，跑都来不及，哪有空打电话。再说了，你们来了也帮不上忙，那俩人手上有刀，你们空着手上去，我还得反过来保护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