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猛士打头，一个车队驶入嵩明第一中学大门，这里便是嵩明主要的聚集区管理中心，撤离的农大部分师生安置在这里，作为上级撤离方案中的这个安置点，有每天三小时的发电机供电，确保生活用水和天黑后一段时间的照明。
进入这个大门，陈歬他们的任务也就结束了，常鹏飞那边的人都不需要交接，在通过检查哨卡后，那些人中就有人就在停车上厕所的时候提出他们要脱离队伍，自行安排。
原因也很简单，县城一级并没有事实上的封城，只是管控力度很大，由于人口密集度的原因，病变丧尸化的规模都很小，在付出代价之后，除了人口的锐减外，其他变化不是很明显，在那个未来中，陈歬就听说有的县城的火力发电厂还保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当地的电话还能打！
嵩明是春城分散撤离的一个聚集区，不但有驻军，还被子弟兵大范围清理过一次，除了生产停滞，生活物质管控，交易基本上是以物易物外，表面上看着和春城相比可是天上地下，常鹏飞那边的人到了这里，加上进入城区前又被陈歬恶劣言行说了一通，自然是要迅速脱离陈歬他们。
就连小区那两个老人都跟陈歬他们要了不少东西，背着两个大包步行离开，自信能在这个看着平静正常的县城讨生活，农大六名女生当然不可能让她们离开，陈歬将她们交给一中这里农大负责人便不管了，只是了解情况后，两名女生的恶劣行径让农大这边也很头痛。
和嵩明这边的交涉是方振林出头，不管从年岁还是经历，他都比陈歬更容易让对方接受。
张淑文、李维维带着几名农大女生陪同方振林去汇报农大那边发生的事件，陈歬只得在其他女生的请求下，和常鹏飞一起陪她们找熟悉的同学和老师。樊勇几人则留守他们的临时住所。
这里的气氛比城外略好，但还是能看出相互之间保持着距离，脸上的表情也反应出他们对未来的迷茫。
相比之下，男生们比女生更加冷漠和不关心，几句话后就表露出不耐烦，陈歬能看出不管是学生，还是普通民众都形成了各自独立的小圈子。
在遇到同院、同级、不同班的女同学后，泪奔比惨模式终于开启。
“李老师尸变了......”
“那个唱歌很好听的张家林也尸变了，还咬伤了他女朋友，他的室友......”
“我们那边更惨，有个叫黄文超的在农大杀了好多人......”
陈歬看着他们抱头痛哭，诉说着这段时间的经历，常鹏飞听着一脸震惊，农大的事陈歬没跟他说过。
“这是真的？”他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那场面比她们说的还要血腥.....”
“人都怎么变成这样了？”常鹏飞难以接受。
陈歬无奈笑了：“你现在是不是觉着我还是很仁慈的？”
常鹏飞肯定的点点头。陈歬拿出烟给两人都点上：“常哥，你为何会收留救助那些人？”
沉默片刻，吐了好几个眼圈，常鹏飞道：“我妹妹小我十四岁，我妈四十一才生了她，这之后身体就不太好，我爸为这事一直都很愧疚，退役时我选择了自主择业，说白了就是图那十几万，能减轻家里负担。”
掸了掸烟灰，常鹏飞继续道：“战友帮忙，我去了汽车修理厂，手艺活总是能跟一辈子的......，封城后，我也参加到社区保障工作，直到有天我忙完回家才发觉我已经两天没看见我妈了。”
常鹏飞眼中已经有了泪水，陈歬默默递过一支烟给他续上。
“妹妹说妈生病了，爸不让她管......，我爸让我带妹妹走，他不肯离开，他说这辈子我妈没过什么好日子，他要陪着她，在那个我妈操劳一辈子的家里永远陪着她。”
常鹏飞擦了擦眼睛：“我知道这不符合规定，会给别人带来危险，可我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我爸反锁了门，我怕社区追究，就带着妹妹先躲到修理厂，撤离的时候也没回去集合。”
“那时候我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给老连长打了电话，他和我说了很多，还说到因为瞒报，有好多战士为此付出生命代价......，他说他不后悔，因为这是一个战士的使命......”
“所以你开始救幸存者？”陈歬问道。
“是，算是一种救赎吧。”
“不要有心理负担，你救了四十多人，这足够了！”
常鹏飞神情落寞：“可他们不一定能活下去。”
“是的，不一定！”陈歬拍拍他的肩膀：“重要的是你做了！”
“我做了......”常鹏飞低声重复。
“对，你的老连长履行着他一个军人的使命，你也履行了一个老兵的使命，大灾面前，人的生命是脆弱的，但人的信念是强大的。”
“陈歬，如果有可能，请救助更多的人。”常鹏飞眼睛明亮起来。
“好，我答应你。”陈歬笑着伸出手：“现在，加入吗？”
这句话的含义两人都很清楚，这是真正的加入，常鹏飞没伸手，而是敬礼：“陈统领，常鹏飞向您报到！”
陈歬抬手把他的手放下，两人都面带笑容，忽然发现边上很安静，扭头一看，一群小迷妹眼睛亮亮的望着他们。
“忽然觉得他们这样好帅啊！”一个女生眼睛一眨不眨喃喃着。
“我决定了，我要跟你们回去，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声突如其来的话，让这个小圈子炸了，除了两个女生面带犹豫，其余几个都嚷嚷着要走。
“什么情况？鬼地方是什么意思？”陈歬和常鹏飞说话，没注意她们后面的悲惨故事，朝自己带来的一个女生问道。
这个女生很细心，路上她就听见常鹏飞几人喊陈歬统领，陈歬也没纠正他们，刚刚又听了一次，觉得这个称谓特殊又霸气，敬礼道：“报告统领，嵩明这边有些不好的征兆。”
“别乱说，我看还是很稳定的。”
“统领大人！”女生撇撇嘴：“这不是我乱说，是她们说的。”
“我刚才没注意，出了什么事？谁说说？”
“统领大人......”女生们迅速接受了这个称谓，凑火着叽叽喳喳，听得陈歬头晕眼花，还好信息堆积，能知道大概。
所谓不好的征兆首先就是外来人和当地人的冲突和对立，一开始当地群众还是很支持和配合的，包括一些房屋宽裕的接纳了弱势群体，可由于撤离到嵩明的人高达八万多，无征兆病变丧尸化的绝对数量也急剧增加，应急保障人员总会疏漏，导致有当地人被抓咬伤感染。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在一些有心人带了节奏之后，要求外来人离开的呼声高了起来，并逐步引发了肢体上的冲突，现在嵩明已经彻底形成完全对立的两个圈子。
其次是物资的争夺，且不管公平不公平，对立的两方都有站得住角的理由，外来者认为这是上面特意为撤离准备的物资，本地人认为外来者已经占用了本地很多资源，这些并不是上面准备的，需要补偿。光这个已经让人头疼了，两个对立的圈子里还存在大量的争执，谁都知道现在物资没有补充，用一点少一点，谁拥有的多，谁就活得久。
最要命的是高层的博弈，各种小道消息乱飞，原先的领导小组组长是强力的温和派，极力调和压制，维系着各方的平衡，可他病变走了，新的组长是强硬派，一边力主双方分制，一边又强力打压双方闹事者，而外来者的负责人不是个人，而是一个临时组织，本身自己内部就一团乱麻，和新组长的博弈也是朝三暮四，南辕北辙。
这些信息陈歬一点都不吃惊，那个未来在江城都避免不了的事，小小嵩明更是正常，这还只是开始，随着上面救援的可能性越来越低，各个分散撤离区闹得更凶。
他有些惊讶的是前几天发生的事：“你说的抢夺物资范围大吗？是一边抢还是两边都在抢？”
“还是很大的，一开始是本地人抢，后来我们这些外来的也跟着抢，驻守的军队赶到后开枪才制止住，不过听说不少物资被抢了。”
难怪会设卡检查，陈歬问清楚几个女生知道的情况后，脸色有些凝重，这种事一旦发生，后面就会屡禁不止，除非暴力镇压挑头的，但这又将激化矛盾。
“你刚才说农大有一群人离开，他们是在哄抢前有串联组织还是在哄抢后抱团的？”陈歬再问。
“哄抢前就有了，两个老师牵头，学生会的几个头参与，他们动员同学起来反抗校领导。”
陈歬眼睛眯了眯：“动员的理由是什么？”
“说校领导和领导小组沆瀣一气，出卖学生利益，让学生处于危险境地，要我们团结起来，争取权利。争取自治。”
好熟悉的套路啊，陈歬断定嵩明维系不了多久，他想了想问道：“他们招揽学生有没有条件？比如女生只选漂亮的？”
问题太直接了，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半晌道：“条件是有的，不过没有刻意挑漂亮女生。”
“他们选的女生很多是外省或者家离这里很远的算不算特别？”一个女生忽然说道。
“算，你们准备参加吗？”
“一直犹豫来着，反正查老师说了，随时可以去找他们。”有女生回应：“不过我现在准备跟你们走。”
“就是就是.....”
“这里还有多少学生？男女各有多少？”
陈歬的话让女生们小声讨论，最终给出的答案是七八百的样子，感觉女生多些，因为每天都有人或小团队离开，时不时有人尸变，老师们早就一盘散沙各顾各的，只有单身老师和几个负责任的老师还会管理他们一下。
难怪那个查老师能拉起队伍，一呼百应，看来学校在这里的领导也已经心思不在，想着后路吧？
情况也了解差不多了，陈歬和自己带来的女生说道：“回头你和张淑文说一下，统计想要跟我们走的学生，记住，一定是没有条件的学生，不要说服，自愿原则，确定的让他们搬到我们驻地附近暂时居住，等事情了了，一起回去。”
“好！”女生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