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筠抬起头看着她,轻轻弯了弯嘴角:
“在其位,谋其政。我既坐了这个位子,便要承担这份责任。自从掌管了后宫,我才明白,许多事情都是不能随心所欲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落点,“其实我早就明白的。只是真的坐了这个位置,才真的能够体会,什么叫身不由己。”
赵琉毓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握着谢书筠手臂的手指收紧了些:“阿筠,我不想你不快乐。如果一定要委曲求全,那还不如不当这个贵妃。”
谢书筠笑了。那笑容不深,却也不是勉强的笑。
她伸手覆上赵琉毓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声音柔和了几分:“放心吧,阿蛮。我也没有不快乐。我只是变得成熟稳重了。人都是会成长的,不是吗?”
她拉住赵琉毓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走出一段路,她才又开口,语气轻了几分:“好了,我们回去吧。澄儿和澈儿还等着我呢。昨儿澄儿还说,要给你看她新画的小兔子,歪七扭八的,非说是雪团儿的模样。”
赵琉毓被她拉着往前走,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鼻酸:“得,那我得好好瞧瞧。雪团儿要是知道自己被画成那样,准得气得三天不吃饭。”
两人沿着宫道往长安殿的方向走去。
四月的阳光落下来,将她们的影子投在青石路上,一个走得利落,一个走得沉稳,一前一后,影子交叠了一小截,又被风吹散了。
长安殿内,暮色渐浓。
谢书筠摆好了晚膳,桌上几道菜冒着热气,清蒸鲈鱼、蟹黄豆腐、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盅炖了一下午的鸽子汤。
澄儿和澈儿已经坐在小案前,一人手里攥着一把小银勺,眼巴巴地等着开饭。
澄儿伸着手去够桌上的桂花糕,被乳母轻轻拦住了:“五公主,先吃饭,吃完再吃糕。”
谢书筠刚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殿外便传来小顺子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她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随即放下,起身往门口迎去。
帘子掀开,李缜大步走了进来,谢书筠正要行礼,他已经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阿筠免礼。”
谢书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陛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李缜笑了笑,目光越过她,落在小案前那两个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孩子身上:“朕过来看看你和澄儿澈儿。”
他走到小案前蹲下身,澄儿立刻丢下勺子,伸出两只小胖手扑过去:“父皇!”
澈儿虽然没有扑上去,但小脸上的神情明显亮了一下,也放下勺子,安安静静地走过来,仰着脸看李缜。
李缜一手揽住澄儿,另一只手摸了摸澈儿的头,故意板起脸问:“有没有想父皇啊?”
澄儿大声道:“想!澄儿天天都想!”澈儿在旁边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已经把他的意思说得很明白了。
李缜笑了,在澄儿额头上亲了一下,又轻轻捏了捏澈儿的小脸,两只手一伸,把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抱了起来。
澄儿咯咯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澈儿被抱起来时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安安静静地趴在父亲肩头,小脸蹭了蹭他的衣领。
谢书筠站在一旁看着,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用饭。李缜坐在谢书筠身侧,时不时给两个孩子夹菜。
澄儿吃相还是老样子,勺子舀起来一半洒一半,李缜看不下去,干脆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喂她。
澈儿自己吃得很稳当,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父亲,又低下头继续吃。
谢书筠看着李缜一手给澄儿擦嘴、一手给澈儿夹菜的忙乱模样,忍不住低头抿着嘴笑了。
晚饭结束,乳母将两个已经困得东倒西歪的孩子抱去内室安置。
澄儿趴在乳母肩头还嘟囔着“父皇明天还来吗”,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听不见了。
长安殿内室,灯火调暗了几分。
李缜洗漱完,穿着一身素色寝衣,靠在榻边。
谢书筠坐在妆台前,正对着铜镜拆发髻,一支一支地取下簪钗。
李缜看了她片刻,忽然起身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伸手将最后一支白玉簪从她发间抽出。
发髻散开,乌黑的长发披落下来,谢书筠在镜中看了他一眼。
李缜将簪子放在妆台上,站在她身后,声音不高:“朕听人说,你今日在晨省的时候说要办赏花宴?”
谢书筠愣了一下,随即道:“是啊。臣妾还没来得及禀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