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加更一手,吊一下你们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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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间剑锋划过的凉意还残留在感官里,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的触感清晰得仿佛昨日。第九世玄武门城楼上的风、李元吉错愕的脸、李世民撕心裂肺的哭喊,像被潮水卷着,慢慢从意识深处退去。
李承乾睁开眼的时候,鼻尖先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着陈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 是显德殿的味道,是他住了十几年的东宫正殿,也是他前九世里,无数次病卧、无数次心死的地方。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左腿的脚疾已经彻底没有痛感了,只有因为畸形带来的不适感
“殿下!您醒了?” 李安端着药碗走进来,看见他睁眼,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垮下去,眼圈红红的,“您都昏睡大半天了,昨儿陛下刚发了火,您又气闷攻心晕过去,可把奴才吓坏了。”
李安说着,把药碗放到案上,伸手想扶他,又怕碰疼了他的腿,动作小心翼翼的。
李承乾没动,靠在床头缓了缓神。
昨儿?发火?
他脑子里慢慢转过弯来。
称心的事。
贞观十五年深秋,李世民得知东宫宠信乐工称心,大怒之下斩了称心,连带着杀了东宫好几个属官,又把他召进宫里痛骂了一顿。他回来之后气闷攻心,晕了过去
原来这一世,开局就到这儿了。
腿疾已深,宠臣被斩,父子嫌隙已成,李泰风头正盛。
标准的死局开局。
“殿下,您喝点药吧。太医开的,疏肝解郁的。” 李安把药碗递过来,小声劝,“您别往心里去,陛下就是一时气糊涂了。等过阵子气消了,就好了。”
李承乾接过药碗,低头看了看。
黑褐色的药汁,泛着苦沫,闻着就涩得慌。
前九世,他喝了无数次这样的药。治腿的,治咳嗽的,治肝郁的,治心病的…… 喝到最后,药再苦,也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他没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滑过喉咙,苦意漫开,却淡得像隔了层纱。
痛觉越来越迟钝,连味觉都跟着麻木了,身体都跟着习惯了苦难。
“放着吧。” 他把空碗递回去,语气平淡得像没发生任何事,“陛下那边,还有别的旨意吗?”
“没、没了。” 李安愣了一下,连忙接过碗,“陛下就是…… 就是让您闭门思过几日,好好反省。”
说是闭门思过,其实就是禁足。
前几世,他因为这事委屈过,愤怒过,自暴自弃过。
现在听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禁足就禁足。
东宫这么大,够他打发时间了。
反正出不出去,都没什么区别。
左右都是看着李泰上蹿下跳,看着李世民偏心眼子,看着这大唐的储君之位像块肥肉,被人争来抢去。
没意思。
李承乾掀了被子,想下床走走。
左腿刚一沾地,身体的下意识腿软反应让李承乾差点摔倒。
“殿下!您小心!” 李安连忙扶住他,急道,“您腿正疼着呢,别乱动啊!”
“没事。” 李承乾摆摆手,推开他的手,扶着桌沿慢慢站直。
感受不到疼,只是身体本能的反应而已。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青年的脸,二十多岁的年纪,眉眼清俊,却带着久病的苍白,眼底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意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得近乎漠然。
“殿下,您别站着了,快坐下歇歇吧。” 李安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您要是气闷,奴才陪您说说话?或者看看书?”
“看书?” 李承乾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有什么好看的。翻来覆去,都是那些道理。”
儒家经典,治国方略,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有用么?
再懂治国之道,再懂为君之理,挡不住李世民的偏心,挡不住李泰的算计,挡不住这注定惨死的结局。
“那…… 那奴才给您找点杂记看看?” 李安小心翼翼地提议。
“不用。” 李承乾摇摇头,慢慢走回榻边坐下,“去,把库房里那副弓箭找出来。”
“啊?弓箭?” 李安愣住了,“殿下,您腿不好,怎么拉弓啊?再说了,陛下刚让您闭门思过,咱们玩弓箭…… 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 李承乾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指,“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更坏不成?”
李安张了张嘴,想说 “殿下您别自暴自弃啊”,可看着太子平静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总觉得,殿下这次醒过来,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殿下虽然也沉稳,却还有气性,会因为陛下的斥责难过,会因为魏王的挑衅生气。
现在的殿下,像一潭冻住的深湖,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让人发慌的寒意。
“奴才…… 奴才这就去。” 李安不敢多问,连忙退了下去。
李承乾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第十世了,一直轮回的剧情,无聊无趣。
换谁都会腻的。
腻到他都懒得再按剧本走了。
只有李世民看到他死后的惊慌失措才会让他感到舒心。
反正最后都是死。
倒不如顺着心意来。
看谁不顺眼,就怼回去;谁跳得欢,就按下去。
玩够了,就自己选个死法,干干净净地走。
也省得看着李世民那副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的样子,碍眼。
李承乾想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点。
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疯,像猫捉老鼠似的,看着猎物上蹿下跳,只觉得有趣。
正好,李泰不是喜欢蹦跶吗?
这一世,就陪他好好玩玩。
玩到他玩腻了为止。
没过多久,李安就把弓箭找来了。
是一张桦木弓,力道不算大,是他少年时用的,后来腿疾加重,就很少碰了,一直收在库房里。
“殿下,弓拿来了。” 李安把弓递过去,“只是弦有点松了,要不要重新紧一紧?”
李承乾接过弓,指尖划过弓身,木纹细腻,带着旧物的温度。
是李世民当年亲手送他的,在他十二岁生辰那天,说 “我儿将来必成大器,弓马娴熟,方是我李家儿郎”。
那时候他高兴了好久,天天练,手上磨出了茧子也不觉得累。
现在想想,真是幼稚。
“不用紧。” 他随手拉了拉弓弦,力道确实弱了点,“凑合用就行。”
他撑着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院子里落了几片梧桐叶,秋风卷着落叶打旋。
他搭箭,拉弓,瞄准院角的石狮子。
动作有点生疏,左腿隐隐作痛,晃了晃。
李安在旁边捏着一把汗,生怕他站不稳摔着。
“嗖 ——”
箭离弦而出,没射中狮眼,只擦着耳朵过去了,钉在后面的树干上。
准头差了点。
李承乾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
“太久没练,手生了。” 他淡淡道,“没事,多练练就好了。”
“殿下,您要是喜欢,咱们慢慢练。” 李安连忙道,“您先坐下歇会儿,别累着腿。”
“累不着。” 李承乾没动,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他一遍遍地拉弓、放箭,箭一支支钉在树干上,准头慢慢找了回来。
额角渗出汗珠,脸色更白了,眼神却亮了点。
不是因为开心,是终于找到了点打发时间的乐子。
像死水潭里投进了一颗石子,总算有了点动静。
正练着,外面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有赏 ——”
李安愣了一下:“陛下?陛下派人送东西来了?”
他本以为陛下发了那么大的火,至少要冷东宫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送赏赐来了。
李承乾却没什么反应,又放出一箭,才慢悠悠地放下弓:“让他进来。”
内侍捧着个锦盒走进来,躬身道:“太子殿下,陛下说您身子不好,特意让奴才送些人参和鹿茸过来,给您补补身子。陛下还说,让您安心养病,别想太多。”
话说得漂亮,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李世民每次骂完他、罚完他,都会来这么一出。
以前他还会感动,觉得父皇心里还是有他的。
现在?
李承乾瞥了那锦盒一眼,连打开的兴致都没有。
“知道了。” 他淡淡道,“放着吧。替孤谢过陛下。”
“殿下不看看吗?都是上好的老山参,是江南进贡的。” 内侍笑着说,想讨句好话。
“不必了。” 李承乾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孤用不上。李安,收起来吧。”
“是。” 李安连忙上前,接过锦盒。
内侍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悻悻地告退了。
等人走了,李安才忍不住道:“殿下,陛下特意给您送补品,说明陛下心里还是惦记您的!您怎么都不看看啊?”
“惦记?” 李承乾笑了一声,笑意淡得像风,“惦记着别让孤死了,丢了他大唐储君的脸罢了。”
“殿下!” 李安急了,“您怎么能这么想呢!陛下是您父皇啊!”
“父皇?” 李承乾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是啊,父皇。”
是偏心眼子的父皇,是永远觉得次子更懂事的父皇,是等儿子死了才知道后悔的父皇。
他早就不抱指望了。
“行了,别说这个了。” 他摆摆手,打断李安的话,“接着练箭。”
“可是殿下,您的腿……”
“没事。”
李承乾又拿起了弓。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他的衣摆。
青年脸色苍白,身形单薄,握着弓的手却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