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初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石九斤在灶台前面把一锅豆汤重新热上，锅底的火候维持在他惯用的匀速档位上，豆汤的咸甜两层在砂石层恒温区间中安静地分层。
阿鼎趴在灶台侧面的干草堆上打盹，尾巴从干草堆边沿垂下来轻轻晃着。
苏榭和柳莺在灶台对面坐下来，把海图和炭笔记录铺开在灶台边沿。
苏榭把岩板区域入口的坐标和缓坡走向标在海图上，跟石板上地脉走向图中标注的整条路径做了一次完整的重叠对照。
石板图中从旧盐场到终点灶之间的路径共有七个节点，目前已经被探明并接通了五个。
旧盐场食堂底下的通道入口、食堂底下的石室、北墙之后的第二间石室、东墙之后的岩板区域入口、以及岩板区域入口处的缓坡起始端。
缓坡下方的路径是第六个节点，终点灶是第七个。
“第六个节点的位置在缓坡下方更深处。”
他把炭笔搁在灶台边沿，“从岩板区域入口到终点灶之间的路径被缓坡隔成了两段，缓坡下方的第一段需要先被接通才能继续向终点灶方向延伸。”
柳莺把海图上标注的退潮窗口时段重新排了一遍。
下一轮完整的退潮窗口在三天后，窗口时段比今天的更长，但下潜到缓坡下方的深度需要的水下停留时间比今天多出将近一倍。
她把海图收起来的时候把石九斤灶台上那碗新盛的豆汤端起来喝了一口，喝完放下碗之后偏过头来看向苏榭：
“缓坡下方的路径可以从两个方向同时探。
岩板区域入口处缓坡的起点已经确认了，如果从旧十九号栈桥旧址正下方的那片水域再下一次水。
从深水区方向往上探到缓坡下方的位置，两个方向同时确认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第六个节点的坐标标注。”
苏榭把布袋里那块海底基座碎片取出来放在灶台边沿。
碎片在接触砂石层时微微亮了一度，方向指向东偏南，跟他在岩板区域入口处缓坡起始端感知到的方向一致。
他把碎片翻了个面，另一侧的蚀痕走向在火光中呈现出一道极浅的弧线，弧线从碎片边缘延伸到中心附近，末端有一个微小的凹点。
“这块碎片在海底基座中时是嵌在断裂口边缘的。”
他把碎片举到火光下方，“凹点在碎片中心位置，可能对应缓坡下方第六个节点的坐标方位。
如果把它放进初灶底座的砂石层中，砂石层的地脉感应范围会比在海底时更广，有可能直接把缓坡下方的路径端点从地脉中提取出来。”
石九斤蹲在灶台另一侧把豆汤喝完，把空碗放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在苏榭手里那块碎片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碗搁在灶台边沿站起来走到灶台底座旁边，把表面那层暗金色粉末的融合情况重新检查了一遍。
粉末在砂石层表面维持着均匀的薄层，边缘没有堆积，底座暖光持续稳定。
“这块碎片放进砂石层的时候，粉末会不会被扰动？”
他偏过头来问。
“不会。”
苏榭把碎片从布袋里取出来走到灶台底座旁边蹲下来。
“碎片跟砂石层是同一材质，放进砂石层表面的凹槽中不会改变原有结构。
它会把海底基座的感应频率叠加到初灶底座上，提高对岩板区域更深处地脉的感知精度。”
他把碎片轻轻按入灶台底座边缘一处浅凹槽中。
凹槽是初灶建成时从九岭镇地底老灶台底座直接取过来的原始构造，槽径跟碎片尺寸吻合。
碎片入槽的瞬间，砂石层表面那道暗金色薄层从碎片入位处向四周均匀扩散了一层微光，底座暖光的亮度比之前提升了一度。
方向感从灶台底座向东南方向持续偏转，最终在旧十九号栈桥旧址正下方的方向上稳定下来。
苏榭把手掌贴在灶台底座边缘感知了片刻。
地脉的脉动在碎片入槽后变得比之前更清晰，他能感知到从初灶底座出发沿着地脉主干向东南方向延伸的完整路径。
路径经过旧盐场食堂底下的通道入口、食堂石室、北墙石室、东墙岩板区域入口、缓坡起始端。
在缓坡中段出现了一道持续的增强信号，那道信号跟他在第二段基座和岩板区域入口凹槽中感受到的同源。
但更密更稳，像是一段被压缩在缓坡下方的旧路正在通过初灶底座的砂石层向上持续发送自身的坐标信号。
“缓坡下方的第六个节点在持续发送坐标信号。”
他把手掌从灶台底座上收回来？
“砂石层和碎片叠加之后，信号的方向和距离都能被感知到了。
缓坡下方的节点大约在岩板区域入口下方两丈深处，坐标方位跟石板上地脉走向图中第六个节点的位置完全吻合。”
柳莺把海图重新展开，在岩板区域入口和缓坡起始端之间标注了第六个节点的精确坐标。
她把标注后的海图转了一圈让苏榭核对了一遍，然后把海图折好收进防水袋里。
阿鼎从干草堆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灶台前面蹲下来仰头看着石九斤灶台上那锅还在保温的豆汤。
石九斤从灶台底座旁边站起来把灶台上的火调小了一档，让豆汤在砂石层余温中继续缓慢融合。
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苏榭手掌刚才贴过的底座边缘位置，那块碎片在凹槽中持续亮着稳定的暗金色微光，跟底座砂石层表面那道薄层融为一体。
“这口灶台现在能感应到海底更深处的地脉了。”
他把铁盒里的盐粒重新归位，把空碗收起来在水洼边洗净扣回石架上，“那第三段基座是不是也能从这里感应到？”
苏榭把布袋收好背起来，站在灶台前面把底座砂石层的感应方向最后确认了一遍。
缓坡下方的第六个节点坐标已经通过碎片叠加到砂石层中，整条路径从初灶底座出发经过旧盐场和岩板区域一直延伸到缓坡中段，方向没有偏移。
他把海图上标注的第六个节点坐标跟石板地脉走向图中剩余路径做了一次对照。
第七个节点终点灶的位置在第六个节点东南方向更深处，深度超出了目前退潮窗口可以抵达的范围。
“先探第六个节点。”
他把海图收好放进防水袋里。
“终点灶的位置在第六个节点接通之后才会显现出完整的坐标。
三天后退潮窗口开启的时候从岩板区域入口和深水区两个方向同时探，把缓坡下方的路径端点确认下来。”
石九斤把灶台底座边缘的碎片表面最后看了一眼，碎片在凹槽中维持着持续稳定的暗金色微光。
他把灶台上的火熄了，把铁盒和那把半宽的旧菜刀收进布袋里背好。
柳莺把阿鼎从干草堆上抱起来放进背包口，阿鼎把下巴搁在背包边沿上合了眼，尾巴从背包口垂下来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