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带着龙战推开火锅店的门，热气裹着牛油和菌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靠窗那张桌子已经摆满了菜，周玉瑶正往锅里下，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周奕脸上，然后移到他身后那个高壮的身影上。
周奕拉开椅子坐下，龙战跟在他旁边也落了座。
桌上一时安静了几分，苏梅和何晓燕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筷子都悬在半空中，眼里的八卦之火压都压不住。
龙战坐下来之后，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又挠了挠后脑勺，整个人局促不安。
“那个……刚才我不知道你和他的关系，所以……”
周玉瑶打断了他，语气冷飕飕的：“所以我哥的手是你弄的？”
龙战张了张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已经道过歉了！真的！而且我之前真不知道他是你哥，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周玉瑶没理他的辩解，偏头看向周奕。
“疼不疼？”
周奕摇了摇头：“没事，就红了一下。”
周玉瑶面无表情地看了龙战一眼：“看在你妹妹的面子上，这次不和你计较。先吃饭吧。”
龙战如蒙大赦，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连声应着“吃吃吃，这次我请客，就当赔罪”。
他说着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又加了一些菜，挠了挠头坐好。
苏梅和何晓燕坐在对面，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几个人刚聊了几句，一切看起来终于有了点轻松的模样。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沉重的东西从高处砸落下来，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哗啦啦地泼了一地。
靠窗的几桌食客率先骚动起来，有人猛地抬头往上看。
周奕抬起头，透过窗户玻璃看到对面那栋商务楼的七八层位置，有一股浓烟正从破碎的窗口往外涌。
玻璃碎片还在不停的往下落，砸在楼下的车顶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街上的行人已经开始四散跑开，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喊。
火锅店老板从后厨冲出来：“大家别慌！是对面商务楼爆炸起火了，大家跟我从后门疏散通道走，快点快点，别挤！”
话音刚落，龙战已经站起来了。
他刚才那副憨憨的模样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目光锐利，动作利落。
他一把拽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三两步走到周玉瑶身侧，用身体挡住了她往门口冲的方向：“走这边，别走前门，前门正对着着火那栋楼。”
周玉瑶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反手拉住苏梅和何晓燕的手腕，声音干脆：“跟紧我。”
几人除了周奕都是当兵的，虽然事发突然，但反应比普通食客快得多，迅速收好随身物品，往老板指的方向撤。
周奕也站了起来，扫了一圈大厅里那些手足无措的食客，有不少吓破胆的，呆愣在原地。
龙战顺着他的目光也发现了这个情况，随即大声说道。
“大家不要怕，我们是军人，这里目前还很安全，大家跟着老板有序撤离，不要争抢。”
龙战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整个火锅店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原本还在慌乱推搡的食客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停下脚步看向他。
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壮军人站在人群中间，那本身就带着一股天然的镇定力量。
“都别挤！按顺序走！前面的人别堵门口！”
龙战一边喊一边大步往门口方向走，用身体把堵在通道口的人流拨开。
他没有推搡任何人，只是用肩膀和手臂轻轻一挡一引，就把拥堵的人群梳理成了整齐的两列。
周玉瑶一边走一边回头清点人数，苏梅和何晓燕一左一右护在队伍两侧，配合默契得像是在执行一场演练。
周奕夹在撤离的人群里，目光一直追着前面那个高壮的背影。
龙战平时看着憨憨的，一到这种时候，那种属于军人的本能和素质从骨子里透出来，利落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被人流挤得踉跄了一下，龙战头也不回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稳得像铁钳一样，把她连人带孩子护送到后门口，又转身回去接下一拨。
“军人同志！楼上还有人没下来！”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从后门跑过来，气喘吁吁，脸上蹭了一块黑灰。
龙战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周玉瑶。
周玉瑶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一碰，不用多说一个字。
“你带他们继续撤，我去看看。”龙战把外套往周玉瑶手里一塞。
“等等。”
周玉瑶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飞快地用水壶浇湿了，往他嘴鼻上一捂。
“别逞强，看情况不对就下来。”
龙战被她这一下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放心，我还没追上你呢，舍不得出事。”
说完转身就往火灾方向跑去，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间。
周玉瑶看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攥着他的外套，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梅，你去后门路口引导消防车；晓燕，你跟我把隔离带拉起来，别让围观的人靠近。”
周奕走过去的时候，周玉瑶正和何晓燕把火锅店老板翻出来的一卷隔离带往路边的行道树上绑。
她动作利索，几下就拉出了一条清晰的警戒线，把越聚越多的围观群众挡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苏梅站在路口，挥舞着手臂给远处鸣笛驶来的消防车指路。
周奕帮不上什么大忙，和一个跑出来看热闹的小伙子把堵在通道口的一辆电动车挪到了路边，给消防车让出空间。
等忙完这一通，他退到警戒线边上，抬头看向对面那栋楼。
火势已经从七八层蔓延到了九层，浓烟滚滚。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龙战从后门的通道口走出来。
他手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后面还跟着一个捂着胳膊的老人。
周玉瑶迎上去，目光先扫了一圈龙战怀里那个小男孩，确认孩子没受伤，又看向后面跟出来的老人。
老人胳膊上缠着一条毛巾，隐约渗着血迹，大概是逃生时被碎玻璃划伤的。
周玉瑶扶着老人坐到路边的台阶上，蹲下来帮他处理伤口。
小男孩搂着龙战的脖子不撒手，龙战也没急着把他放下来，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
那语调跟刚才喊“不要挤”时判若两人。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红色消防车呼啸着停在警戒线外。
消防队员跳下车，龙战把怀里的孩子交给旁边一个火锅店的服务员，大步迎上去，三言两语就把里面的情况说清楚了。
指挥员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谢了兄弟”，转身朝队员们挥手：“一组跟我上，二组控水压，三组疏散周边商户！”
龙战跟着指挥员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朝周玉瑶这边看了一眼。
周玉瑶正扶着老人站起来，撞上他的目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果然，龙战转过头跟指挥员说了几句什么，指挥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龙战随即跟着几个消防队员往那辆装备车走去，片刻后出来，身上已经套了一套消防服。
周奕站在周玉瑶旁边，看着龙战套上消防服、跟着第一批队员往火场方向跑的背影。
他转过头，偏到周玉瑶耳边：“这人还挺不错的。你觉得呢？”
“这有什么好说的。他干这行的，看见了都会搭把手。”
周奕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再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