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还未到金风谷,便见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闯入眼帘。
一群外门弟子跪倒在谷口空地上,许多人的衣衫沾满泥泞与草屑,裤脚还滴着泥水,年轻的脸上满是泪痕与绝望。
吴岩心中一怔。自他晋升内门后,身份有了天堑之别,便是老张头也未曾再上门叨扰,这些弟子又为何会在此处聚集?
见他到来,众外门弟子纷纷磕头,沉闷的磕头声混着哀求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吴师兄,请您不念旧恶,救救我们的灵田!”
“师兄,我们错了!” 为首的陆仁甲额头磕得通红,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看在同门情分上,求您出手!”
“都起来说话。” 吴岩伸手扶起陆仁甲,指尖触到对方冰凉颤抖的手臂,筑基后敏锐的神识已然察觉,这些弟子体内灵气紊乱,不少人识海还残留着微弱的阴寒气息 —— 显然是探查虫害时受了波及。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自带安抚人心的威压,原本嘈杂的哀求声渐渐平息。
陆仁甲抹了把混着泥土的眼泪,断断续续道出缘由:“前天夜里,我那二十亩灵谷突然枯萎,叶片发黄发黑,茎秆透着腥腐气。我去求郭离师兄,他只派了个童子来,结果那童子刚靠近灵田,就被一股黑气缠上,当场晕厥,命悬一线。”
“我们再去求郭离师兄,他只看了一眼便说不是普通虫害,不在合约范围,让我们放弃。可病害蔓延得太快,越来越多师兄弟的灵田遭了殃,我们实在走投无路,只能来求您!”
吴岩眉头紧锁。这些弟子早已与他解除杀虫合约,按说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可这些外门弟子本就生计维艰,若灵谷绝收,恐怕连宗门月俸都难以支撑修行,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但这虫害诡异,能伤及神识,他贸然出手,万一未能解决,反倒惹上麻烦,甚至耽误黄容布置的阵道研习任务,得不偿失。
他正犹豫间,一道青芒疾驰而来,苏轻眉的身影稳稳落在谷口,手中握着一枚泛着灵光的玉牌,神色凝重却带着爽朗:“吴师弟,可算找到你了!”
苏轻眉快步上前,将玉牌递到吴岩面前:“这是贾润师叔的喻旨!如今灵田虫害蔓延,门中灵田已有多处受波及,若是任其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师叔特命你出手灭杀虫害,稳固灵田!”她顿了顿,补充道:“师叔说了,你所需的任何阵材、丹药、人手,尽可跟我说,宗门全力支持,绝无半分掣肘!”
吴岩看着玉牌上流转的宗门印记,心中的犹豫瞬间消散。有了贾润师叔的喻旨,他出手名正言顺,既不用顾虑合约纠纷,也无需担心资源短缺。
他收起玉牌,对苏轻眉拱手道:“既是师叔有喻旨,弟子自当遵令而行。”
……
灵田的惨状远超吴岩想象。
往日里郁郁葱葱的灵谷,此刻如同被墨汁浸染,叶片发黑发焦,边缘卷曲枯萎,茎秆上布满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
凑近了便能嗅到一股浓郁的腥腐气,混杂着淡淡的阴寒煞意,让人忍不住心悸。
老张头颤巍巍地指着自家灵田,声音带着哭腔:“吴师兄你看,昨天还好好的,今早一睁眼就成了这模样。我试着用灵气探查,刚一触碰到土壤,就被一股邪煞之气反噬,胸口闷得发慌。”
吴岩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缕银白庚金之气,这是突破到第六层的锐金术,锋利无匹,连金石都能轻易割裂。
他小心翼翼地将灵气探入一株发黑的灵谷根茎,刚一接触,便察觉到一股截然不同的阴寒气息。
这气息黏稠如墨,带着极强的腐蚀性,与他的庚金之气碰撞的瞬间,竟没有被直接绞杀,反而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试图顺着灵气侵入他的经脉。
“嗯?” 吴岩心中一凛,指尖灵力骤然暴涨,庚金之气化作细针,想要将这阴寒气息刺穿。可那气息韧性极强,针锋穿过之处,只是暂时溃散,转瞬又重新凝聚,甚至散发出更浓郁的煞意。
他能清晰地 “感知” 到,土壤深处藏着无数细小的黑影,它们相互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煞网,每一株灵谷的根茎都被这煞网包裹,灵气被不断吸食,最终枯萎发黑。
“这些不是普通妖虫,是煞虫所化。” 吴岩脸色凝重,收回指尖灵气。他的庚金之气虽锋利,却只能伤到表面的煞虫,无法触及土壤深处的煞网核心,反而会被煞意反噬。
苏轻眉在一旁急道:“师弟,内门那边已有弟子因强行探查昏迷,这煞虫的煞意能侵蚀神识,万万不可大意。”
吴岩没有应声,而是再次催动锐金术。
这一次,他将第五层锐金术运转到极致,银白庚金之气化作漫天针雨,密集地射向面前的灵田。针雨落下,土壤被划出无数细密的孔洞,表面的煞虫瞬间被绞杀,化作缕缕黑烟。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那些黑烟便重新汇聚,与土壤深处的煞网相连,很快又滋生出无数新的煞虫,爬向周围的灵谷。更可怕的是,随着煞虫的死亡,一股更为浓郁的煞意从土壤中爆发,如同无形的利刃,直扑吴岩的识海。
“不好!” 吴岩瞳孔骤缩,只觉识海一阵刺痛,那股煞意带着极强的腐蚀性,想要钻入他的泥宫神息,摧毁他的神识。他连忙运转《凝神诀》,泥宫神息瞬间凝练,形成一道银白色的屏障,挡住了煞意的侵袭。
可这煞意远比他想象的难缠,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冲击着神识屏障,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一点点被侵蚀,若不是泥宫神息早已凝练,恐怕此刻已经神识受损。
“退!” 苏轻眉见状,连忙打出一道灵气,护住吴岩的后背,帮他抵挡煞意。
吴岩借机后退数步,强行切断与煞虫的联系,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瞬间,他险些就被煞意侵体,若是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这煞虫太邪门了!”苏轻眉也有些后怕,若不是她见机得早,只怕吴岩也会中招,“连吴师兄你的第六层锐金术都杀不死它们,这可怎么办?”
吴岩深吸一口气,压下识海的隐痛,沉声道:“这煞虫并非实体,而是由阴寒煞意凝聚而成,寻常攻击根本无法根除。我的锐金术虽锋利,却缺少足够的杀伐之力,无法彻底斩断它们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