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警的民警还没出现呢,一个驼背老太太从胡同里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大家这是在干嘛呢?”
驼背老太太一边走一边咳嗽,手里还拿着一个不太亮的手电筒,一看就像是电池快没电了。
大家看到驼背老太太就让出一条路,有人上前扶住驼背老太太,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驼背老太太一听就怒了,拿起拐杖指着这帮人骂道:“你们都闲的没事儿干了是吧?没事儿干了就给我回自个家,大晚上的在这儿管什么闲事儿?”
为首那个中年人想要解释,被驼背老太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剩下的人谁也不敢吱声了,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回家去了。
那人丢下嵌入地面三指的铁锹,拉着季雅走向驼背老太。为首的中年人就站在驼背老太身旁,本想上去阻拦最后想了想又作罢了。
“来找老季家寻仇的?”眼瞅着那人和季雅擦肩而过,驼背老太沉声道。
那人压根就没瞧驼背老太一眼,但是抓住季雅手腕的那只手已经减轻了几分力道。此时的他倒像是在牵着季雅,而不是像刚才那样拖着。
“老季家已经没人了,就能一个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老太婆,和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小女娃。老太婆倒是没什么用了,不过小女娃应该还能值几个钱。”驼背老太脸上闪过一丝阴狠,语气冰冷的说道。
那人依然没有搭理驼背老太,而是牵着季雅走进了胡同深处。驼背老太口中的老季家自然就是季雅的外婆家,若干年前的季家在庐州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季蓉那个时候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从小就住在独属于她的三层小楼。
驼背老太见那人如此不知好歹,冷哼一声转身朝自家走去。中年男人和年轻女人紧随其后,谁也不敢质疑驼背老太的做法。
“你真是来找我外婆寻仇的?”季雅任由那人拉着自己,好半天才鼓起勇气问道。
那人嘴角勾起一个迷人弧度,“听没听说过一句谚语?”
季雅问:“什么谚语?”
那人说:“狼若回头,必有缘由,不是报恩,就是寻仇。”
季雅闻言摇了摇头,“没听过。”
那人淡淡一笑说道:“没听过没关系,从今天开始你就听过了。”
季雅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但是她感觉自己的手腕不疼了,好像是因为这个人不像刚才那么用力了。
季蓉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是她没那份精力跑出去看热闹,她只是在担心自己孙女的安危。听说她们这儿最近很不太平,尤其是在确定要拆迁之后,不太平的事儿就一件接着一件。
先是有人家门口被挂了死狗死猫,后是有人在自家水缸里见到了死老鼠,前两天还有人在上班途中差点儿被车撞死。
大家都知道这些事儿跟拆迁有关,所以大家伙能搬走的全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实在没处躲的。
补偿款不合理谁也不想挪地方,更何况谁也不敢保证工程会不会如期进行。说好的回迁房什么时候能拿到手,会不会跟其他地方那样,先给一部分补偿款让你搬走,然后剩下的就无限期拖延。
“外婆!”
季雅进门先喊了一声,季蓉听到后赶紧从屋里出来,看到季雅身后那人季蓉愣在当场。
“老太太,你不会也不认识我了吧?”
见季蓉半天没有说话,那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季蓉快步走到那人面前,围着那人转了三圈仍是一言不发。
“不会吧?老太太,您真不记得我啦?”
那人又问。
“你是?”季蓉问。
“您真不记得我啦?我是小辉呀,外号孤狼,这名字还是您给取的呢。”那人说。
此时站在季蓉面前的那人,正是来庐州寻人的许辉。他在胡同口不过是想跟季雅开个玩笑,他哪里知道十年不见季雅不认识他了,竟然连季老太太都不认识他了。
“孤狼?你是许辉?”季蓉不敢置信的问。
“对呀,我是许辉。”
“都说女大十八变,没想到你小子还越变越帅了,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季蓉边说边领他进屋。
直到现在季雅仍然一脸疑惑,不知道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是谁。刚才她可是差点儿被他掳走,不对,现在想想季雅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对方最初只是拍了她一下,是她反应过头了才会拿小刀扎他。
“雅雅,你真不记得我了?我是你的辉哥哥呀?”许辉揉了揉季雅的小脑袋,故意把她的刘海弄乱。
“别动我的头发!”
季雅抬手打掉许辉的手,恶狠狠的瞪了许辉一眼,摆出一副很凶很凶的样子。
许辉用两根手指放在太阳穴上,做了个敬礼的动作说道:“好的没问题!”
季蓉原本只准备了她和季雅的晚饭,一盘鸡蛋一盘青菜两碗稀饭两个馒头,这些是季蓉拿今天的收入买的。
“你吃了吗?一起吃吧!”
季蓉从柜子里取出一副碗筷,然后把自己碗里的稀饭倒出来半碗。季雅也学着外婆给那只碗里倒了半碗,然后塞给许辉一个馒头,剩下的那个她和外婆一人一半。
看着手里那个馒头许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夺眶而出,好在他强忍住没不让自己苦。不仅吃完了那碗稀饭和那个馒头,还把她俩只夹了几筷子的两盘菜给吃光了。
季雅看到这一幕脸色有些难看,季蓉却是哈哈大笑夸许辉好饭量。
“是不是又混不下去了?”季蓉问许辉。
“哪儿能呀,当初我从您这儿可是没少学本事,随便练一手就够我吃一辈子了。”许辉说。
“可是那些都不是长久之计,不是么?”季蓉说。
万事万物都离不开自然之道,而人是自然之中的最大变数。自有人起便衍生出三教九流,世间所有人都在三教九流之列。
季蓉年幼时为大家闺秀,却也精通不少不传于世的本事。一身本事不能传给季雅,却便宜了被她捡回家的许辉。
季蓉见许辉骨骼清奇天赋异禀,的确是块不可多得的璞玉。所以她就用了一年时间,把自己身上那点儿本事倾囊相授。当初许辉拜季蓉为师,学艺一年本是该为她养老送终。但是季蓉却跟许辉断绝了师徒关系,说什么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许辉的师父,许辉也不再是她的徒弟。
那些本事一直都在,许辉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展示过,也从来不敢忘季蓉的教诲。以前的他一直不敢回来看季蓉,是怕她真的会不让自己进门。没想到一别十年再回来时,季蓉和季雅都不认识他了。
季雅去厨房洗碗,客厅里只剩下许辉和季蓉。能够再见到许辉季蓉很高兴,而且她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季蓉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直到刚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大帅哥是许辉。季蓉终于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了,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一直在等自己这个唯一的徒弟。
季蓉这一生可谓潮起潮落,荣华富贵她享受过,吃糠咽菜她经历过。到现在她对这个世界已经没啥好留恋的了,但是她有两桩心事。如果今天没有跟许辉重逢,兴许那天就带进棺材里了。
季蓉的第一个心事是季雅,女儿女婿一走这么多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们能狠得下心不要这个家,但是季蓉这个当娘的狠不下心,尤其是放心不下季雅。
再有就是同住一个胡同的驼背老太,季家跟她们家那是世仇。季蓉这辈子都不会跟驼背老太低头,哪怕是饿死在大街上也不会跟驼背老太说一个求字。她不想让驼背老太的家人把这份仇记在季雅头上,所以她想在死前跟驼背老太把账算清。
这些话季蓉是不会跟季雅说的,更何况跟她说了也没用。这件事只有许辉能办,她就是不知道许辉现在混得怎么样。
许辉把自己在诸葛家和乔家的事儿说了,季蓉眯了眯眼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似乎还在等着许辉继续往下说。
“其实当初从庐州离开以后,我就听了您的话,在很多地方买房子,然后拿房子作抵押贷款,再把贷来的钱放进股市。”
十年前曾有过一个昙花一现的股神传说,因为那个人一年只出现一次,而且他出现的时间很短。头几次出现大家都没注意,谁也没想到那个人会那么神。每一次入场都是股市最低点,每一次离场时都会是最高点。
低买高卖是股市的标准盈利方式,但是还有一些人会沽空,还有人会趁势打压某只股票。这种手法做的都极其隐秘,还有一部分人擅长收割散户。把散户当成羊群在股市里放着,一次熊市或牛市就可以把散户套牢。
许辉之所以会选择在鹤山送外卖,主要是因为他已经厌倦了股市。从最初的上交所到深交所,再到后来的港交所,最后到纽交所。许辉每年都会在这些地方出现一次,每次都会给这些地方带来一场风暴。
然后呢,他把自己名下的股票全部套现,然后注资那些未来几十年都拥有良好发展前景的产业。
比如说新能源,比如说网络通讯,比如说现代化教育等等。他现在还持有不少发展前景极好的公司股份,每年单是分红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事实上别说是乔家和诸葛家给他那几百亿,就算是把乔家和诸葛家一起打包送给他,许辉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他不缺钱,这话他不止一次跟乔丽和乔欣说过,可惜她们不信。
如果许辉想证明自己有钱的话,可以去随便一家省城银行取钱,分分钟就能把他们银行的保险箱给取空了。
“这两件事我都可以帮您办了,不瞒您说,我这几年混的还行吧,马马虎虎,养家糊口是不成问题了。”许辉笑着对季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