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我羞愧不已地垂眸,抿唇不语,眼眶的清泪欲落未落,双手攥紧又松开,反复地揉搓,直至指节泛红。

“妖仙姐姐……妖仙姐姐。”

远方忽传少年的喊嚷,他恰如莽撞的小兽,循着苦情树的方向从山坡急冲而下,身子过处,草叶因此簌簌作响。

他笑意盎然,“容容姐,你也在这啊?”

我悄悄地打量着眼前的人族少年,目光从他发梢沾着的碎草,慢慢落向他攥着便当、指节微微泛白的右手。

若我所料不差,来人便是东方月初。

我问:“你是来野餐的?”

东方月初笑意微僵,随即讪讪一笑,手挠着后颈。

他道:“我是来给妖仙姐姐送便当的,花精说妖仙姐姐在这里,我就跑过来了。”

须臾,东方月初便高举精美的便当摆在姐姐跟前,眼亮声欢,如孔雀开屏。

阿姐冷眼观他,“你不必对我如此殷勤,你救了涂山,涂山也帮了你,从此两清了。”

须臾,东方月初便咧嘴大笑,抬手勾起额间垂落的散发,手腕一扬便往后一甩,恰如蟑螂触须的两根毛发,挣脱万有引力的束缚,直立而起,少年的每次雀跃皆引起两根“天线”的轻颤。

他道:“妖仙姐姐,这是你第一次没有打翻我的便当!”

我像遗落在时光之外的老古董,茫然失措地注视着外界流转的变迁,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隔着迷雾,心中涌起无限惶恐。

霎时,我的指甲陷入掌心,难捱的酸意竟在内心深处猛烈翻涌,少顷,又迎来更沉重的心慌与害怕。

我想,畸形的爱欲令我嫉妒扭曲,所以我在吃醋,哪怕阿姐漠然相待,并未回馈那份炽热的情感,我依然深陷醋缸,无法自拔。

我想,我应是狭隘的利己主义,所以除了雅雅姐姐和知也,我厌恶第四者的贸然插足,妄想夺走姐姐为数不多的爱意。

我目光闪躲,勉强扬起浅淡的僵笑,将烦闷与酸涩强压心底。

此刻,我心中恨意横生,数次滋生以奸计驱逐东方月初的欲念。

东方月初怀揣着纯粹的贪心,涂山既可给予他无病无灾,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又可赠予他复仇的力量。

可他却弃之敝履,唯独妄想成为阿姐的童养夫。

于是,他纯粹的爱意便是我厌恶他的根源,阿姐是我的!谁也无法夺走!包括在双生峰冰冷的密室里躺着的小道士。

我向来便是不听话的“好妹妹”,阿姐跟前,我偏要故作矜持与良善,以强颜欢笑藏起嫉妒,掩埋那些腐烂,肮脏的龌龊心思,竭尽全力的扮演着我的角色。

我小心翼翼地看她,“姐姐,其实我也可以雇人做爱心便当给你吃。”

东方月初仰面抱头,绝望的哀嚎冲破喉咙,“容容姐,你前几天不是这样的。”

我道:“我有钱,喜欢雇一百个妖怪,给我的姐姐做一百份便当,怎么了。”

东方月初轻声闷哼,双手叉腰,“不怎么,一百份便当,妖仙姐姐一定吃不完的。”

——

小阁楼内,空无一人,知也将面容深深地埋入臂弯,细碎的啜泣闷在衣料间,裹挟着难以掩藏的委屈。

我的指尖悬在门板上犹豫不决,最终仍是叩响了门扉。

我道:“我能进来吗?”

知也仅是一怔,仍是缄默无言。

我尬笑,“其实我已经进来了,如果你肯为我抬头的话,你将能看到来自生平最讨厌的妖怪,那张美丽又迷人的帅脸。”

我再三开口,知也却充耳不闻,侧脸相向、眉梢微蹙,不肯将片点回应施舍与我。

我俯身凑向知也,气息拂过她耳畔。

我低声道:“我刚才路过后山,看见那里长满了很多绚丽的鲜花,我想带你去看花开,像你这样优秀的女孩子,想来你也会喜欢这样美好的事物,而且如今正值万物复苏的春季,不宜再为烂妖哭泣。”

知也仍是垂眸,不愿看我。

她沉默半晌,终是闷闷开口,“我不喜欢花,我喜欢永恒不变的东西。”

我笑着探手,从身后拎出翠绿的牛筋草 “我当然知道,喜欢花的妖怪一直是我,而你喜欢的是在恶劣的困境里,也能野蛮生长,顽强不屈的生命。”

我道:“我带来了,你最喜欢的杂草,我仍记得,你告诉我牛筋草的花语,柔美,坚强,积极向上。”

知也仍是垂眸无言,伸手接过牛筋草。草叶在她的指尖轻晃,拢进手心时,她眉尖处的蹙痕终是悄悄地淡了几分。

她道:“我仍记得,那年的你却说,这种野草平庸无奇,既不会绽放娇艳欲滴的花朵,也不会孕育甜美多汁的硕果,生于荒野,最终之后归于荒野,只会守着自己的四季枯荣,既没有期待,也不会有更绚丽的未来。”

知也稍顿片刻,呆滞的目光望着牛筋草出神,“当年你说,如果你活成这种没有追求,又偏偏生得丑陋的野草,你不如去死。”

她泪眼婆娑,“可我就偏爱它,就算是万物凋零的寒冬,它亦会承载向阳而生的希望,绽放独属我们的绿色。”

我道:“年少无知时的狂言,瞎说罢了,早就不作数。”

知也抬眼望我,似盯着猎物般看我,指尖轻捻草根,目光凝着未散的怔愣。

她道:“你又一次把你说过的话当放屁了。”

我漫不经心地挑眉,“我知道,我向来没素质,又出尔反尔。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

知也冷眼斜睨着我,“说吧,此次你来找我,绝不是只为为了求和,或是叙旧,谈心,肯定也带了其他的目的,你和我不需要藏着掖着。”

我默诵咒语唤出卷轴,卷轴涌起点点灵光平稳地悬浮半空,须臾,它徐徐展开,显出天地间的山川河流。

知也问道:“这是什么?”

我淡然一笑,指尖指向四面环山的僻静之地,“将东方月初送走吧,这地方易守难攻,他的仇家一旦踏足,难进难出,必死无疑。为了答谢他的恩情,我们在给足他一胎八个败家子都不愁的财产,足以保证他此生无虞,平安顺遂。”

知也驻足原地,陷入深深的思忖,指节轻叩桌面,眉头一皱。

我笑意更深,又指向某处繁华的街道,“这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人与妖和谐共处,他向往热闹,但凡待在这里,乐不思蜀,况且涂山的各方势力埋伏其中,只要他愿隐姓埋名,我保证他幸福美满,一生无忧。”

知也又问:“理由?”

我倏然一怔,“其一,东方月初终究是人族,千百年来,多少妖怪死于人类的法宝下,我们生来是劲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又道:“涂山不接受外族移民。”

知也指尖一抬,截住我的话语。

她道:“可涂山有人才引进。”

我心头一阵烦躁,“可他是人,他的寿命那么短,工作很不稳定,而且我有种族歧视,况且涂山引进的都是各地的妖才。”

知也仍一动不动,我急切地找补道:“涂山从不安全,将他外放到没有战乱的地方做官经商,也不是涂山恩将仇报。”

知也漠然地瞅着我,双目里满是迟疑之色,“可你在地图上圈着的地方,个个皆离涂山十万八千里,这根本就不是外放升官,而是流放。”

知也勾唇冷笑,“他太喜欢黏着姐姐了,离开姐姐太久的你,产生危机感了?”

我双颊滚烫,坐立难安,涌出被捅破真相的窘迫。

她又道:“你怕姐姐会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