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问小兕子:“这画的是谁的马?”
小兕子说:“老程的马,他说他的马比契丹人的快,我画出来给大家看。”
李丽质说:“什么老程,你苏叔叔可以喊,你不能这么喊。那马背上怎么没有人?”
小兕子说:“他跑得太快了,人还没坐上去。”
李丽质没有反驳这个说法,只是说:“贴在这里,你苏叔叔走过能看到。”
小兕子说:“就是要他看到。”
她贴完画,拍了拍手上的灰,跑回屋去了。
小兕子跑了几步又转回来,站在李丽质面前:“阿姐,你看这马画得对不对?”
李丽质低头又看了一遍,说:“马有四条腿,画得是对的,就是这草地涂得太满,绿色太多了。”
小兕子说:“草原上都是草,不是绿的吗?”
李丽质说:“是绿的,可你只画了一条绿线,底下还空着,不像草原。”
小兕子说:“那我再补一条线。”说着就要去拿笔。
李丽质拉住她:“先不忙,等程处默来看了,看他怎么说。”
小兕子想了想,点头说:“好,那就等他看。”
到了傍晚,小兕子又跑到回廊上看那幅画。
风吹过来,画角翘起来一点,她踮脚伸手把它按平。
画贴得牢,纸角压得平,她看了一会儿,才回屋里去。
程处默从书房出来时,路过回廊,看到了墙上那幅画。
他站住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送他出来的苏长歌说:“这马画得还行,就是腿太长了。”
苏长歌说:“她画的马一向腿长,上回画你的刀,画得比手指头还短。”
程处默说:“那她这回没画刀?”
苏长歌指了指画纸下角:“画了,在这儿。”
程处默低头细看,画纸角落里有一道黑线,短得几乎看不出来,旁边用小字写着刀。
程处默看完了,说:“行吧,好歹记着这事。”
他没有把画揭下来,走了。
小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出来,站在回廊那头看着这边。
见程处默看完画要走,她喊了一声:“喂,你等会儿,我画得怎么样?”
程处默回头冲她摆了摆手:“画得不错,就是那马腿长过头了,你下回画短点。”
小兕子说:“可是它要跑得快,腿就得长。”
程处默摸了摸脑袋,笑着说:“也对,跑得快就得腿长,那你画得没毛病。”
小兕子听了,高兴地跑回屋去了。
程处默走出府门,苏长歌送到门口。
程处默说:“这丫头人不大,问题不少,问起来没完。”
苏长歌说:“她惦记你讲打仗的事,惦记了半个月了。”
程处默说:“行,下回我多带点好讲的来,她要是再问,我就把薛仁贵抓人那段讲给她听,那丫头爱听这个。”
苏长歌说:“她怕是会听上瘾的。”
程处默笑了一声,翻身上马走了。
李丽质给长安写信是在程处默走后的第二天上午,她把书桌收拾了一遍,铺开信纸,先写了开头。
信是写给长孙皇后的,用的是家书的格式,没有走官文。
她写了几句问候,然后写正事:苏长歌已从营州平安回到幽州,契丹的战事已经平定,可汗押送长安,各部落归附,幽州城里一切如常,没有别的事。
她写到这里停了一下,把前面几句看了一遍,觉得该说的都说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漏掉要紧的。
她继续往下写:程处默的部队回来休整,营房在翻修,犒赏已经发下去了,阵亡兵士的抚恤名单苏长歌批了,三天内办完。
她写这些的时候没有用太多的词,一句一件事,写完就往下走。
她想了想,又补了几句:营州那边降卒安置得差不多了,各部落归附的数目苏长歌一一核过,没有虚报的。
这些话她本来想省,怕写多了啰嗦,可转念一想,母亲既然来信问,就该把要紧的都说清楚,免得她在长安记挂。
她把这几句也写上了,写到末尾,她加了一句:“小兕子长高了一寸,现在能帮我整理书架了。”
她写完这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小兕子确实长高了一寸,前些天她给小兕子量身高时,在门框上刻了一道新印,比旧印高出一寸。
整理书架也是真的,小兕子现在能搬动最下面两层的书,虽然摆得不太齐,但肯干。
她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用蜡封了口,叫仆役送到驿馆去。
仆役接过信,问了一句:“公主,这信走驿馆,跟公文一起送吗?”
李丽质说:“不,家书单独送,别跟公文混在一处。封口蜡都压好了,路上别拆。”
仆役应了一声,拿着信退了出去。
信发出后,幽州这边的日子照常过。
小兕子每天在书房里帮着整理书架,她够不着最上面两层,就搬个小凳子踩上去,把书一本一本抽出来,用布擦掉灰,再放回去。
李丽质在旁边看着,有时提醒她:“那本是地图,别折了角。”
小兕子应一声,把地图小心地放在一边。
整理完书架,她会问:“阿姐,我能不能去廊下看看我画的马?”
李丽质说:“去吧。”
小兕子就跑出去,在廊下站一会儿,看看自己贴的画有没有被风吹歪。
有一回她擦到一本书,停下来翻了两页,又放回去。
李丽质问:“怎么了?”
小兕子说:“这本里面画着马,我想看。”
李丽质说:“看完了再放回去,别耽误擦书。”
小兕子又翻了两页,说:“这马画得没有我的好。”
李丽质说:“人家画的是真的马,你画的是跑的。”
小兕子想了想,说:“那我的是跑得快的马。”
李丽质没再说什么,由她放下书继续擦。
过了两天,小兕子又整理书架,这回她先问:“阿姐,我擦完书,能不能把廊下那张画换一张新的?”
李丽质说:“那张画坏了?”
小兕子说:“没有,就是我想再画一张更好的,把旧的换下来。”
李丽质说:“画得好的贴上去,画得不如旧的,就别换。”
小兕子应了一声,没有急着画,把书先擦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