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走进工坊，把门关上了。他需要十天时间，虚尘子给他十天，他就用这十天做一件之前一直想做但没时间做的事，那就是把灵纹卫从“兵”变成“阵”。单个灵纹卫是兵，一百个灵纹卫凑在一起也只是兵。但如果把一百个灵纹卫串成一个整体，用灵纹把他们连起来，让他们的灵力、感知、行动同步成一个巨大的个体，那就是阵。一个人再强也挡不住千军万马，但一个阵可以。
林凡趴在案上画图，铜片铺了满满一桌子。他把每一个灵纹卫的位置、职责、灵纹配置都标注出来，用红线把一百个人连成一张网。网的中心是他自己，他是阵眼，也是阵魂。灵纹卫的灵力通过“通”灵纹汇聚到他身上，他的意志通过“达”灵纹传回每一个灵纹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同生共死。
他花了三天画完图纸，又花了四天在每一件灵纹战甲上加刻“通”和“达”。第七天晚上，最后一个灵纹刻完，林凡累得趴在案上睡着了。他是被何小月叫醒的，小姑娘端着一碗热粥站在他旁边，粥面上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冒着白气。
“林大哥，你都三天没吃东西了。”何小月把粥放在案上，又补了一句，“阿梅姐姐让我盯着你吃完。”
林凡端起碗，三两口把粥灌了下去，烫得舌头直发麻。何小月看着他，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像一只喂饱了主人的小猫。
第八天，林凡把一百个灵纹卫叫到了工坊前的空地上。他站在人群前头，背后是刚刚升起的太阳，金光把他的白发染成了好似橘红色。
“我今天教你们一件新东西。”林凡说，“不是灵纹，是阵。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一百个单独的灵纹卫，而是一个整体。你们的灵力是相连的，你们的感知是共享的，你们的行动是同步的。一个人受伤，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个人发力，所有人都能借力。你们是一个人，也是一百个人。”
灵纹卫面面相觑。“周铁山”站出来，拳头攥得嘎巴响：“厂长，怎么练？”
林凡举起右手，掌心亮起一个金色的灵纹。“把你们的战甲都激活，然后把灵识放出来，跟着我走。”
一百道灵识从灵纹卫身上涌出，像一百根细线，在空气中慢慢飘向林凡。林凡用自己的灵识把这些线一根一根接住，再用“通”灵纹把它们连在一起。像织一张网，每一根线都要织进去，不能断，不能乱，不能松。织到最后一道线的时候，林凡的额头上全是汗，手微微发抖，但网织成了。
一百个灵纹卫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心跳、灵力的流动，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情绪。“周铁山”的战意像一团火，阿梅的紧张像一根绷紧的弦，何小七的沉稳像一块石头。一百种情绪在一百个人之间流动，像一条河，把每个人都裹了进去。
“这就是阵。”林凡说，“从现在起，你们是一体的，记住这个感觉。”
第九天，林凡带着一百个灵纹卫操练了一整天。阵法的运转比他预想的要顺畅，灵纹卫之间通过“通”灵纹传递灵力几乎没有损耗，一百个人的合力在阵法的增幅下能达到炼虚后期的强度。林凡试了一次，让一百个灵纹卫同时出拳，阵法的合力在空地上轰出一个三丈深的大坑，坑底的泥土都变成了焦黑色。周铁山看着那个坑，眼睛瞪得像铜铃，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厂长，这玩意能打死合体期吗？”
林凡摇摇头。“打不死，但能拖住，拖住就够了。”
第十天到了。天刚亮，林凡就醒了。他没有去炼器室，而是站在工坊门口，看着南边天际线。天是青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里带着一种沉闷的潮气，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阿梅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雷矛，指节攥得发白。“厂长，他们来了吗？”
“快了。”林凡说，“怕不怕？”
阿梅深吸一口气。“我不怕。厂长，我真的不怕。”
林凡转过身看着她。阿梅的脸很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但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在逞强，是真的不怕。林凡忽然想起一年多前第一次见到阿梅的时候，她蹲在铁匠铺门口给弟弟补衣裳，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一声不吭地继续缝。那时候他就知道，这姑娘骨头硬。
“我知道你不怕。”林凡说，“但我怕。”
阿梅愣了一下。“你怕什么？”
“我怕你们受伤。”林凡说，“我怕你们死了。我答应过你要好好活着，答应过老张头让他徒弟吃饱饭，答应过沈青让她看见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你们每个人我都答应过一些事，我怕我做不到。”
阿梅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睛湿润了，但嘴角是翘着的。“厂长，你答应我的事，你做到了，这就够了。剩下的事，是我们自己选的。”
林凡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有一块东西松动了。他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好，那就一起打。”
很快，南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第一道遁光，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像一群蝗虫从地平线上升起，遮住了半边天空，黑压压的云层在他们头顶凝聚。七大宗门的旗帜在风中展开，太虚宗的灰旗、天剑宗的白旗、落霞宗的紫旗、青城派的青旗……七面旗在云层中翻飞，像七只张开的巨掌，朝着青牛山压下来。
林凡激活了“域”。七百二十个灵纹同时亮起，金色的光柱从山脚射向天空，形成一个巨大的透明穹顶，把整座青牛山罩在里面。穹顶上有灵纹在流转，像金色的水在玻璃上流淌。
虚尘子从遁光中走出来。他还是那身灰道袍，手里握着拂尘，身后跟着六个合体期修士，加上虚尘子自己，七个合体期修士。林凡的灵识扫过他们，心里一沉。七个合体期修士，最低的合体初期修为，最高的合体后期修为。他的“域”能把合体初期削到炼虚期，但合体后期在域里仍然能保留合体初期的战力。对方有七个合体初期修士，还有三万修士，而青牛山只有一百个灵纹卫和一千二百个守卫者。
虚尘子低头看着林凡，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林凡，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灵纹技术，跟我走，你的工坊、你的山、你的人，我都不动。”
林凡仰头看着虚尘子，说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