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了落阴村,连最后一丝微光都被吞噬殆尽。
村口的应急灯被架了起来,惨白的灯光刺破黑暗,却偏偏照不进古槐浓密的树荫里。
光线落在扭曲的枝桠上,投下斑驳陆离的黑影,随着枝叶无声晃动,像极了无数只在暗处窥探的鬼手。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腥腐气,混着树皮的霉味、淡淡的血腥味,钻进鼻腔,呛得人喉咙发紧。
林有道站在警戒线旁,右眼的刺痛还未消散,周身气息冷冽,死死盯着眼前这棵被地墟阴气浸透的煞树。
凌皓身姿依旧挺拔,站在队伍最前方,周身淡淡的功德暖意,成了这片阴寒地界里唯一的安全感。
老陈蹲在树根处,反复擦拭着树干表皮,试图找到一丝一毫的异常痕迹,眉头始终拧成一团,脸色凝重无比。
而小王,早已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方才还能强撑着执行凌皓的命令,拉警戒线、记录现场情况。
可此刻,在林有道道出“地墟煞气”“煞树杀人”的真相后,他心底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裂。
目光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望向槐树上悬挂的尸体。
应急灯的白光直直打在死者脸上,将那狰狞扭曲的神情照得一览无余。
眼球暴突,眼白布满血丝,舌头长长吐出,嘴角挂着干涸的血沫,面部肌肉紧紧拧在一起,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临死前极致的绝望与恐惧。
那是一种被无形之物活活勒死、挣扎到无力的惨状,鲜活又刺目。
仅仅是对视一眼,小王就觉得头皮瞬间发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直窜上天灵盖。
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密密麻麻,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警服t恤,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被周遭的阴寒冻得发冷。
他的手脚瞬间变得绵软无力,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控制不住地打颤,膝盖微微弯曲,几乎要站不稳。
潜意识里,他只想逃离这个阴森可怖的地方,离这棵杀人的古树越远越好。
可身为警员的职责,又让他死死钉在原地,不能退缩半步。
他下意识地挪动脚步,往身侧凌皓的方向靠了靠,肩膀几乎要贴上凌皓的手臂。
只有靠近这位浑身带着正气的组长,他才能寻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压制住心底疯狂翻涌的恐惧。
小王用力抿紧嘴唇,试图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害怕。
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一下,又一下,眼角不停跳动,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惊惧。
喉结不停滚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缓解这份窒息的恐惧,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见过古井里伸出来的惨白鬼手,见过中了阴蛊惨死的产妇,见过浑身泛着阴气的怨魂。
可那些,都是阴魂邪祟作祟,是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而眼前,是一棵活生生的树。
是扎根在泥土里,长着枝叶、有着树干的植物。
它没有生命,却主动缠死了活人,吸食着人的阳气,变成了吃人的煞物。
这种违背自然常理、颠覆所有认知的恐怖,远比厉鬼索命,更让人崩溃。
小李就站在小王身侧,状态比小王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手里紧紧攥着笔录本和黑色水笔,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凸起,手背青筋隐隐可见。
方才还在一丝不苟地记录现场勘查信息,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一字一句都写得工整严谨。
可现在,他拿着记录本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纸张在掌心轻轻晃动,笔尖悬空,再也落不下去,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的目光躲闪,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直视前方的古槐。
视线要么死死盯着脚下的碎石地面,要么慌乱地扫向一旁的围墙,要么就低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的鞋尖。
哪怕是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古槐扭曲的枝桠,扫过树上悬挂的尸体,他都立刻收回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慌。
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鼻翼不停张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依旧觉得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快要喘不上气来。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信奉的科学常识,都在告诉自己,树木不可能主动杀人。
可眼前的一切,又真实得无法反驳。
没有凶手,没有凶器,没有任何人为痕迹。
就是这棵古槐,用自己的枝桠,活活勒死了一个成年男人。
这种亲眼所见、却又无法相信的诡异,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恐惧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镇定。
他和小王一样,见识过落阴村接连发生的邪异命案,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全然不信鬼神的新手警员。
可每一次,更恐怖、更离奇的事情,都会刷新他们对恐惧的认知。
前几日的阴蛊、井鬼,已然让他们夜夜难眠,心底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而这一次活树杀人,更是直接击碎了他们仅剩的、对科学的执念。
“我……我去那边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痕迹。”
小李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语调都变得扭曲。
他不敢再待在原地,只想找个借口,远离这棵恐怖的古槐。
不等凌皓回应,他就脚步慌乱地转身,朝着远离古槐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甚至有些踉跄。
走到几米外的围墙边,他背对着古槐,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才稍稍稳住心神。
可即便背过身,他的脑海里,依旧不断浮现出槐树上的尸体,浮现出那些如同鬼手般挥舞的枝桠。
耳边似乎总能听到细碎的声响,不是风吹树叶,而是树枝缠绕、勒紧皮肉的闷响,是死者临死前微弱的挣扎声。
小王看着小李逃离般的背影,心底的恐惧又多了几分。
他想跟着一起离开,却又不能丢下组长独自离开,只能死死咬着牙,继续站在原地。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指尖冰凉,颤抖得厉害。
“凌队……这树,真的是自己动的手?”
小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飘,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还有藏不住的惧意。
他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希望这一切都是人为的骗局,希望这只是一场诡异的凶杀案。
可他心里清楚,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诡异迹象,都在指向一个他不敢接受的真相。
凌皓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组员,眼神沉了沉。
他能理解小王和小李的恐惧。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面对这样颠覆认知的场面,都不可能做到全然镇定。
“站好,稳住心神。”
凌皓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在这片死寂阴寒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不管是什么东西在作祟,我们的职责,就是查清真相,阻止更多人出事。”
简单的两句话,让小王稍稍平复了些许颤抖,却依旧无法压制心底的恐惧。
风,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吹过。
古槐的枝桠再次晃动,无数枝条在半空中挥舞,交错缠绕,真真切切,如同无数只干枯的鬼手,在夜色里张牙舞爪。
悬挂在树上的尸体,随着枝桠轻轻晃动,干瘪灰暗的脸庞,正对向小王和小李的方向。
小王浑身一僵,面部肌肉抽搐得更厉害,猛地闭上双眼,不敢再看。
小李背对着古槐,却能清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刺骨阴寒,身体紧紧贴着墙壁,连头都不敢回。
应急灯的白光依旧惨白,将古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铺在地面上,扭曲、变幻,像极了无数阴魂在地上爬行。
整片村口,只剩下几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古槐枝叶摩擦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细碎声响。
恐惧,如同古槐的根须,在无声无息间,深深扎进小王和小李的心底,再也无法拔除。
他们终于明白,落阴村的恐怖,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这棵吃人的古槐,不过是地墟阴邪,带给他们的第一道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