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令人焦灼的等待中又过去了一天。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最早昏迷的城北女白领身体状况开始出现细微的恶化迹象
虽然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数字变化不大,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更深沉的死气开始萦绕不去。
林有道那边终于凑齐了材料。
夜里十一点,他再次来到了苏婉的病房。这一次,他带来的家伙事更多,脸色也更加凝重。
“官爷,今晚得玩点真的了。”
他一边从那个仿佛无底洞的旧布包里往外掏东西,一边对凌皓说,“光在外面看,看不清里面的门道。我得进去一趟。”
“进去?”凌皓的心猛地一紧,“进到镜子里?”
“不是肉身进去,是‘神’进去,或者说,分一缕主魂进去探路。”
林有道摆弄着几面画满符咒的小旗子,开始绕着病床和放着铜镜的床头柜布置
“这叫‘走阴’,凶险得很。镜子里头现在就是个蜘蛛网,进去容易,出来难
一个弄不好,我这缕魂就得折在里面,到时候变傻子都是轻的。”
他布置好旗阵,又拿出红线、铜钱、香炉、以及几块看起来乌漆嘛黑的木牌,手法熟练地在有限的空间内构建了一个简易的法坛。
“我需要你护法。”林有道抬头,极其严肃地看着凌皓
“我进去之后,肉身不能动。你这屋子的警察阳气重,一般小鬼不敢近,但保不齐会有别的东西被吸引过来,或者镜子里那玩意儿狗急跳墙出来捣乱。
你得守住了,别让任何东西靠近我或者这镜子。最重要的是——”
他拿出一根细细的红绳,一端绑在自己左手手腕上,另一端递给凌皓
“拿着这根‘牵魂丝’。如果看到这根绳子剧烈抖动,或者我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没动静,或者我脸色变得铁青呼吸快没了
别犹豫,要么用你最大的声音喊我名字,要么…直接把这镜子用黑布罩住,或者…砸了它!强行打断连接!”
凌皓接过那根看似普通却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发热的红绳,感觉手心沉甸甸的。
他看着林有道前所未有的郑重神色,知道这绝非儿戏。
“明白。”
凌皓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红绳,退到门边,如同最忠诚的哨兵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房间,同时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林有道身上。
林有道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法坛前,点燃三炷颜色迥异的线香。
烟雾袅袅,散发出不同气味,分别笼罩住他、镜子和病床上的苏婉。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音调古怪。
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身体微微摇晃,仿佛进入了某种催眠状态。
他面前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那根连接他和凌皓的红绳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突然,他身体猛地一颤,脑袋耷拉下去,整个人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变得软绵绵的,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面放在床头柜上的铜镜,镜面仿佛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了一下
虽然很快平复,但镜中映出的影像似乎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真实?仿佛那不是反射,而是另一个世界的窗口。
凌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绷紧,右手下意识按在了配枪上,左手死死攥着那根红绳
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属于林有道的生命律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线香燃烧的嘶嘶声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凌皓的目光不断在林有道静止的肉身、那面诡异的镜子和病房门口之间切换,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常。
最初几分钟,红绳的律动平稳。
但渐渐地,凌皓感觉到绳子上传来的波动开始变得紊乱、急促,甚至偶尔会猛地绷紧一下,仿佛另一端的人在经历剧烈的挣扎或奔跑!
林有道的脸色也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只是平静
此刻却微微皱起眉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甚至开始轻微哆嗦,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或恐惧。
凌皓的手心也开始冒汗。他知道林有道在里面肯定遇到了麻烦。
突然!
那根红绳毫无征兆地剧烈抖动起来!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疯狂拉扯
同时,林有道的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痛苦的、被扼住般的“咯咯”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面铜镜的镜面再次荡漾
这一次,镜中不再是房间的倒影,而是猛地闪过一片扭曲的、充斥着灰雾和无数哀嚎阴影的可怖景象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郁恶意的阴风凭空在病房内卷起,吹得法坛上的小旗猎猎作响!
凌皓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他猛地向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按照林有道之前的嘱咐,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林有道!回来!!”
声音如同实质的炮弹,轰入那片无形的领域!
然而,镜中的扭曲景象只是微微一滞,那股拉扯红绳的力量并未减弱,反而更强!林有道的身体甚至开始微微抽搐!
喊名字不行!
凌皓眼神一厉,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拔出配枪,调转枪口,用枪柄狠狠地砸向放着铜镜的床头柜金属腿!
哐当!咔嚓!
巨大的撞击声和木头碎裂声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响!床头柜猛地一歪,上面的铜镜“哐啷”一声摔落在地!
就在镜子接触地面的瞬间——
“呃啊——!”
林有道猛地吸进一大口气,如同溺水之人被拉出水面,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整个人向前扑倒,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镜中那恐怖的景象瞬间消失,恢复了普通镜面的反射。
那股阴冷的旋风也骤然停止。
凌皓立刻冲上前,扶住几乎虚脱的林有道,同时警惕地盯着地上那面依旧完好无损的铜镜。
“咳咳…操…妈的…差点…差点就交代了…”
林有道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被冷汗湿透,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里面什么情况?”凌皓一边帮他顺气,一边急切地问。
林有道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恐惧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镜子,声音嘶哑
“…根本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镜灵…那里面…是他妈的一个炼狱!”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
“…灰蒙蒙的天,地上全是粘脚的黑泥…到处都是雾,冷的能冻碎魂…里面好多模糊的影子,都在哭嚎,漫无目的地飘荡…但有几个不一样…”
他的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有几个‘东西’,特别凶!像是被炼过的恶煞,没有理智,只有守护和吞噬的本能
它们能感知到生魂的气息,追着我不放!我差点被它们同化,变成它们的一员!”
“看门狗?”凌皓想起林有道之前的推测。
“对!就是看门狗!”林有道猛地点头
“被邪法强行炼化、用来看守镜阱和吞噬闯入者的恶煞!布阵的人心思极其歹毒!”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我也摸到了一点门道。
那镜阱的核心,不在镜子本身,而在镜子背后刻的一个主符文上,那才是控制整个空间的‘钥匙孔’。而且…”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着
“…在躲那些‘看门狗’的时候,我好像…好像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不同的波动…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连接过来的…可能…可能就是控制这些镜阱的‘线’!”
虽然狼狈万分,险死还生,但林有道这次冒险,带回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镜中世界的真实情况、看守者的本质、核心符文的位置、甚至可能存在的控制源线索!
凌皓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林有道,看着地上那面看似无害的铜镜,心中凛然。
这不仅仅是一面镜子,这是一个被武装起来的陷阱,一个通往囚笼的死亡入口。
而他们,刚刚差点就损失了一名唯一的“探路者”。
“先回去休息。”凌皓的声音低沉
“明天,我们就根据你找到的‘钥匙孔’,和那条可能的‘线’,去把那个‘送镜子’的人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