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深秋的山雾早早就沉了下来,把云栖会所藏在密林深处的偏门山门裹得严严实实,

连远处岗哨的手电筒光都像蒙了一层脏布,晃得发闷。快走到山口时,林默后颈刚包扎好的伤口,突然跟着脉搏突突狂跳起来。

失血带来的黑晕顺着后脊一路往上爬,耳朵里嗡嗡炸响,眼前的树干路牌都叠成了重影,

他差点晃得直接栽倒在路边的露水草丛里。

他咬着后槽牙咬破舌尖,靠着血腥味压下眩晕,硬生生稳住重心,连忙矮身滑步,

闪进路边齐腰深的杂木树丛,借着交错浓密的枝叶遮挡,后背重重靠住树干暂作休整。

粗糙的树皮蹭着后背湿透的作训服,上面还沾着翻山时蹭到的荆棘刺,一下下刺得后背发疼,

林默张着嘴喘了两口带松脂味的粗气,指尖因为失血控制不住发抖,一点点摸向贴胸的内层口袋——那是全身上下唯一没被荆棘划到的地方。

指尖最先碰到的不是藏好的不记名手机,是一片磨得起边发软的粉色小熊贴纸,边角都卷了起来,蹭得指尖发绒,

那是三年前从张涛旧工作手机上揭下来的,是张涛死那天,林默整理遗物时顺手揭走的。

张涛当年说,这是五岁女儿念念得的幼儿园小红花奖励,孩子亲手贴在他手机上,舍不得贴家里非要带在身上显摆,

说上班掏手机就能看着。温热的软触感顺着指尖蹭过掌心,林默动作顿了半秒,脑子里闪过念念拽着他衣角问“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回家”的小脸。

他攥了攥手,绕开贴纸,翻出那个早就刻进骨子里、记了三年的私人号码。

那是原公安厅长王正宏的私人号码。

王正宏是张海峰的老领导,从林默刚入警队穿不合身制服、系错领带那天起就看着他长大,

这辈子最恨周正结党营私吃拿卡要的做派,当年张海峰出事,他在会上拍着桌子骂周正草菅人命。

退休当天他就被“安排”进了城郊疗养院,明着是给退休老干部养老休养,暗里二十四小时都有周正安排的人跟着,

连出门散步都有人贴身“陪护”。走到今天走投无路的地步,这是林默心里,最后一个可能靠得住的老上级。

林默现在手里已经攥着赵鹏私吞赃款的流水账抄件,拼着挨了赵鹏一刀,翻了三座山一路逃到这儿,

就是想最后试一次正规途径。哪怕王正宏只能给纪委书记透一句口风,就能拔掉周正安插在外围的钉子。

他进去拿证能少十分风险,西坡那队还不知道要踩进包围圈的兄弟,也能捡回一条命,

他不怕死,可他不能拉着无辜的弟兄一块垫命,更不能拿着三个弟兄的命随便赌。

林默把临时不记名手机的信号调到最低,指腹沾着冷汗按完最后一个号码,立刻把手机贴紧耳朵,

另一只手拨开挡眼的枝桠,眼睛死死盯着树丛外通往山门的土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只有后颈的脉搏突突跳得震天响,生怕被巡山的岗哨听见半点动静,

风从山口吹过来,隐约飘过来岗哨说话的声音:“……赵哥说了,今天晚上干完,每人发两万……”

林默的指尖紧了紧。

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稳稳接起。听筒那头没有多余的动静,只有疗养院院子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紧接着传来王正宏沉稳厚重的声音,带着老年人久病后的沙哑,和三年前林默记忆里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哪位?”

“王厅长,我是林默,张海峰的下属林默。”林默把声音压得几乎贴在喉咙里,目光扫过远处岗哨晃过的明黄色手电筒光,

语速快得像出膛的子弹:“我查到赵鹏和周正构陷张海峰的实证,赵鹏今天半夜就要提前毁证跑路,西坡布控的同志要掉进他们的包围圈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进死寂,只有浅浅的呼吸声顺着电流沙沙传过来,三秒的沉默像三个世纪那么长,

三声轻缓的咳嗽,一声接着一声顺着听筒清晰传出来,紧接着王正宏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小林啊,我知道你跟着张海峰受了委屈。可现在省厅的行动方案早就定了,方方面面都协调妥当,

这个时候出问题,谁都负不起责任。你要以大局为重,不要凭着年轻气盛、凭着猜测就擅自行动,懂吗?”

林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掉进了千年不化的冰窖,后颈伤口的钝疼都跟着麻了几分,血液像是一下子冻住流不动,

他刚要开口再争一句,说那不是猜测是拿命换回来的实证,王正宏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背景里还隐约飘来一声茶杯轻磕桌沿的声响,不轻不重,刚好能透过电流传到林默耳朵里:

“我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在疗养院休养,外头的事很多都不清楚,也管不了。你回去吧,别再乱跑了。”

话音刚落,电话直接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嘟嘟地一遍遍撞着林默的耳膜,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疼。

林默握着手机站在树丛的阴影里,山风卷着深秋的冷雾扫过来,带起的松针刮过他露在外面的脸颊,

凉得像冰刀子刮,划出细细的痒疼。一开始那股从心底冒出来的凉意顺着血管窜遍四肢百骸。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绷得紧紧的,泛出没有血色的白,脑子里乱糟糟搅成一团——

难道连王正宏也怕了?也被周正拉拢腐蚀了?他忍了三年,等了三年,拼了命换回来的最后一点希望,就这么没了?

下一秒,那三声轻缓的咳嗽,还有那一声不轻不重的茶杯磕沿声,突然直直撞进他的脑子里。

林默浑身一震,后颈的血一下子涌上来,又瞬间落回去。

那是当年王正宏带他出第一次卧底任务时,提前定好的暗号。那年他刚二十出头,第一次跟踪大毒枭,不小心露了脚印,差点被对方搜出来,

他躲在海鲜市场的垃圾桶后头,浑身发抖,连手里的枪都握不住。王正宏当时被毒枭的人贴身跟着,就在对面的茶摊。

他对着对讲机不紧不慢咳了三声,又轻轻磕了一下手里的茶杯——意思是“我被人盯着,话不能明说,你按自己原定的计划走,我在后面给你兜着”。

这么多年过去,刀光剑影走了一遭,他从来没忘过那个暗号。那三声咳嗽那一声磕,比任何直白的承诺都管用。

林默猛地反应过来,一直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咚”的一声落回肚子里,刚松了那口气,后颈的伤口就被牵扯得神经抽疼,

温热的血瞬间渗过绷带,染透了外层的反光背心,一片暗褐慢慢晕开。

他咬着牙把嘴唇咬出了血印,死死按住伤口,原本散下来的神经瞬间又重新绷紧——

王正宏被周正的人二十四小时盯在疗养院,不能明着帮他,但也没有出卖他,这一番拒人千里的话加暗号,就是暗戳戳告诉他:按原计划来,我不会拖你后腿,我帮你盯着后头。

现在,所有的指望都只能落在自己身上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撬下手机后盖,拆下电话卡,指尖用力把塑料卡托和芯片掰成小块,又把屏幕也敲碎成几片,

蹲下身用刀柄挖开树根下松软的浮土,把所有碎片都埋了进去。刚填上土拍实,一只灰棕色的山鼠突然从树根洞里窜出来。

它带落了好几片浮土和松针,刚好把埋碎卡的地方盖得严严实实,连一点挖过的痕迹都没露,

那小影子窜过林默的脚边,飞快钻进了更深的树丛,没了踪影。林默看着那蹿远的小影子,低低喘了口气。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抬手把偏大两码的反光背心领口往上拉了拉,刚好遮住后颈渗血的绷带。

指尖不经意蹭过侧口袋,那把带着郑景山干血痕的铜钥匙硌得掌心发疼。

那是郑景山被赵鹏活埋前,拼死从土里伸出手塞给林默的,指缝里夹着这把钥匙,是开云栖会所后院保险柜唯一的钥匙,

那点硬邦邦的硌意,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背上压着的三条人命:张海峰,张涛,郑景山。三条人命,三个冤魂,压得他三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抬头往密林深处云栖会所的山门望过去,远远能听见山下路政车的警笛隐约飘上来,

赵鹏的车队还被那起林默故意安排的车祸牢牢堵在山下,林默默算了一遍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小时,足够他绕到后院,摸到那间藏着所有证据的保险柜室。

风卷着锅炉房烧文件的焦臭味飘过来,带着纸张燃烧的碳化味道,混着松脂味钻进鼻子,呛得林默喉咙发紧,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他抬手按住嗓子,另一只手摸了摸腰上别着的配枪,那是张涛的枪。

旧枪身的防滑纹路硌着他的指尖,磨砂的触感和三年前那个瓢泼大雨天,

张涛中枪倒地前把枪塞进他手里的温度,一模一样,带着血的温度,刻在他的指尖。

还有一个小时。

林默深吸一口带着山岚冷意的湿空气,压下翻涌上来的血气和眩晕,把重心压得极低,

猫着腰贴住铺满落叶的地面,轻轻绕开山门岗哨晃过的手电筒光,踩着落叶没发出一点声音,往会所后院没人的方向,一点点摸了过去。

压了三年的死局,闯了三年的黑暗,挨了数不清的追杀和暗算,终于走到了最关键的这一步,

这一场拿命换真相的较量,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密林的雾里,远处的山钟响了一下,刚好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