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地下金库的冷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凉得像浸在冰水里,李军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说不出的沉。
他单手按着后腰别着的配枪,把亮着警徽的证件“啪”得砸在经理桌上,黑沉沉的枪口隔着桌板顶过来,吓得经理连眼镜都滑到鼻尖,半天才摸出钥匙插进三号保险柜锁孔。
“开。”李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烟酒泡了十几年的沙哑,眼角的纹路都绷成了僵硬的折线。
他认定林默把所有能钉死他的铁证都塞在了这个保险柜,只要今晚销毁证据,明天就算省厅来人查,也不过是拿着几张假照片瞎忙活,他林副局长依旧是江城警界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锁芯咔哒一声弹开,经理躬着腰连滚带爬退到一边,头埋得快贴到胸口。
李军上前一步拽开厚重的保险柜门,金属门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响声,借着头顶昏黄的射灯,他一眼就看见箱底躺着一张对折A4纸,哪里有什么装证据的黑皮箱?
他皱着眉捏起那张纸展开,一行字迹凌厉的黑色钢笔字劈头盖脸砸进眼里——
“李副局长,你露馅了”。
空气瞬间凝固在李军的肺里,他的脸颊唰地褪尽了所有血色,白得像殡仪馆里的墙,黄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滚,瞬间打湿了便装领子里的衬衫。
他猛地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金库墙角,虎口攥得生疼,半天才反应过来拨开枪保险——中计了!这整个三号保险柜,从一开始就是引他自投罗网的陷阱!
他不敢多耽搁半秒,反手摸出藏在西装内袋的加密卫星手机,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屏幕按亮的瞬间就拨出了张昊的号码,电话刚接通就对着听筒压着嗓子低吼:我们栽了!林默挖好了坑等我跳,立刻烧了老据点所有证据,马上叫影子去临江茶楼捉掉林默,晚一步我们都得吃枪子!
他不知道的是,早在半小时前,苏晴就借着内线的通行权限,把针孔麦克风粘在了金库冷气管道的缝隙里。
李军这句带着慌的通话,连最细微的颤音都完完整整落在了林默的耳机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说在耳边。
林默指尖按在耳机线上,听完最后一个字,毫不犹豫按下了录音设备的停止键,把储存卡拔下来塞进贴身的证件夹。
他把空了的监控设备塞进茶桌底下的纸篓,指尖按在腰间枪柄上起身,刚蹭到后门的楼梯口,楼下就传来了皮鞋踩楼梯的急促脚步声——影子带的清道夫杀手,比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第一颗子弹擦着林默的耳际飞过来,“嘭”得打在楼梯扶手的实木栏杆上,细碎的木渣溅起来,刮得林默侧脸一阵疼。
他顺势往下缩了半个身子躲在转角水泥墙后,抬手就是两枪精准命中冲在最前两个杀手的膝盖,两人滚下去堵住了后路,林默借着空当贴着扶手一步步往下撤。
清道夫的子弹跟下雨似的扫过来,打得墙皮往下掉,眼看最后一个转角就要被封死,后门彻底堵死就在眼前。
茶楼临街的玻璃门突然“哗啦”一声被撞得粉碎,外面骤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是赵刚!
赵刚带着三个当年被李军挤走、憋着一口气翻案的老刑警,从外围冲进来打了杀手一个措手不及。
乱枪里赵刚抬手一枪打中了一个杀手的肩膀,血溅了一地,他刚要弓着腰往前追,藏在茶楼正门巨型广告牌后面的影子动了。
没人料到影子早就提前绕到了外侧伏兵,黑洞洞的枪口从广告牌的缝隙里伸出来,冷不丁对着赵刚后背开了一枪。
子弹结结实实打在了赵刚的右下腹部,冲击力把赵刚往前推了一个趔趄。
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警服,顺着裤腿往下淌,赵刚闷哼一声咬着牙没倒,反而拼尽全身力气往前扑,双手死死锁住了影子的右腿脚踝。
骨头都被他勒得咔咔响,影子没想到一个中枪的人还能有这么大劲,骂了一声抬手对着赵刚暴露的左胳膊又是一枪,子弹穿透肌肉的闷响清晰传到林默耳朵里。
“走!林默!带着录音走!”赵刚的嗓子喊得劈裂,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沾得满衣襟都是,手却越攥越紧,指甲都嵌进了影子的裤料里。
“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不能让你把证据毁了!你快走!去省厅!”
子弹嗖嗖从林默耳边飞过去,他咬着后槽牙,牙床都尝到了血腥味,指节攥着文件包的带子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知道赵刚的性子,这个当年父亲最早的徒弟,说什么也不会放他留下来一起拼命,现在耽误一秒,都是把十五年的布局全葬送。
“赵哥,我忘不了。”林默哑着嗓子丢下一句话,转身拧开后门的插销,纵身冲了出去。
提前停在巷口的轿车引擎早就打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瞬间冲开了路口临时设的障碍。
透过后挡风玻璃,他最后扫了一眼茶楼的方向,巷口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清清楚楚看见,赵刚沾血的手,还死死攥着影子的裤脚,半分都没有松开。
车开出去两个街口,林默口袋里的备用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没有备注的匿名短信。
只有短短一行字:“小周是李军的人,苏晴的车被装了追踪器,快下车。”
林默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窖里,他猛地抬眼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一辆没有挂牌的黑色越野车,已经不远不近跟在了他身后两公里的位置。
引擎的低吼声隔着风,都能隐约听见。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原来不止影子,原来从一开始,李军就把钉子插在了他的队伍里。
这哪里是李军咬了他的钩,分明是棋差一招,走到了绝路上。
前面就是跨江大桥,桥面上的车流量不小,林默盯着路边刚刚冒出来的路牌,指尖飞快摸出储存卡,塞进了座椅夹缝的暗格里。
他又抬手扯出外套蒙住装录音备份的文件包,猛地推开车门,借着下坡的惯性滚进了桥边的排水沟。
几乎是同时,身后的黑色越野车突然加速,像一头疯牛一样猛地撞了过来,“轰隆”一声巨响。
林默租来的轿车直接撞在了桥边的水泥护栏上,油箱瞬间被撞漏,火苗顺着车底窜了起来。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片江面,林默贴着排水沟的湿冷砖墙,看着那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撞毁的轿车边。
两个穿黑衣服的杀手开门下来,举着枪凑近车窗查看,他屏住呼吸,指尖悄悄拉开了手枪的保险——
江湖十五载,网破鱼死局,今天就算是死,
他也要把李军的黑幕拖去地狱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