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笛声从仓库外的柏油路一路滚过去，轮胎碾过水洼溅起细碎泥点，声响渐渐消失在城西灰扑扑的楼群里。
林默把枪柄攥得发热，指节泛出冷白，苏晴已经摸出备用弹夹压进手枪，指尖顺着帆布包暗袋摸出了备用加密U盘。
那是藏锋案仅存的备份，就算他俩折在这里，老K也能凭着U盘里的证据继续往下挖。
“老K扒资金流需要时间，我们先分路捋线索。”苏晴把平板扣在膝头，昏暗里屏幕微光落在她绷紧的下颌线上。
“恒通物流今晚要走货，博古轩是核心，剩下盛远建材和天悦文化传媒，这两家肯定也不干净。盛远做市政工程，刚好走大笔资金洗白，天悦做户外广告，现金流分散好拆分，全是藏赃款的好壳子。”
话音刚落，林默鞋垫里的加密电话轻轻震了三下，是老K的加密连线信号。
他接起来贴在耳边，老K沙哑的烟嗓顺着电流钻出来，还混着服务器散热的细碎杂音。
“我顺着博古轩的年度报税往下扒，把近五年进出账全导出来核对，分红拆得比谁都干净：三成进盛远的项目预付款，四成走恒通的运输服务费，剩下三成全进天悦的‘品牌咨询费’。三家明面上跟博古轩没关系，股东全是蒋安民远房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实际全是他藏钱的口袋。”
林默指尖蹭过贴身口袋里的冥菊铜印，冰凉的刻边硌得掌骨发疼，开口问道：“盛远和天悦最近有没有异常动向？”
老K那边顿了顿，键盘敲击声隔着电流传过来：“天悦老板周三刚从缅甸回来，带二十人的团队包了东郊度假山庄，对外说拍户外广告，所有行程全保密，连媒体都没接。还有，我刚查到，十年前周玄被毙的时候，天悦文化刚注册，启动资金就是蒋安民私人账户转的，这家公司从根上就是脏的。”
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林默的加密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匿名消息，没有发信人标识，只有一行冷硬宋体字。
内容是“蒋安民和天悦老板今晚八点在东郊废弃化肥厂见面，带了藏锋整个网络的全名单，过时不候”，末尾还缀着个歪歪扭扭的冥菊标记，和林默兜里铜印的花纹一模一样。
苏晴凑过来看完消息，眉头瞬间拧成了结，指尖狠狠扣住了桌沿。
“不对，我们行踪只有少数人知道，发信人怎么能精准找到这个号码？更何况我们刚查到天悦头上，对方就送来了消息——这绝对是引你过去的陷阱，不能去。”
她伸手按住林默的手腕，指尖因为绷得太紧泛着冷，“对方内鬼都扑到省厅副厅长了，我们踩进去就是死路。”
林默摸着发亮的手机屏幕，指腹蹭过那个冥菊标记，指节微微发紧。
他想起齐老中弹前塞情报时皱着的眉，想起阿七出任务前说“等端了窝点我请你吃巷口酱肘子”，想起赵峰握着他的手，把二十四年冤屈全揉进那句“我就想清清白白出去”。
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他开口道：“我知道是陷阱。可万一呢？万一消息是真的，全名单就在化肥厂，拿到就能端掉整个藏锋，多少人死了都没闭眼睛，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机会，我也得去试。”
“要去一起去。”苏晴抽出手枪推上膛，把备用弹夹塞进林默口袋。
“我在外面给你盯接应，你进去十五分钟没出来，我就直接联系部里专线，哪怕拼了这身警服，也得把你捞出来。”
七点十分，两人分头出发。苏晴开车绕去化肥厂外围的土坡埋伏，林默换了一身从附近农户家买的旧雨衣。
他沿着河堤旁的芦苇荡绕了两条小路，七点四十准时摸到了东郊废弃化肥厂的大门口。
铁门半敞着，门口停着一辆挂假军区牌照的黑色丰田，车窗贴了最深的膜，车里空无一人，驾驶座只放了半盒抽了三根的软中华，烟蒂还带着余温——摆明了刚停没多久，故意引他进去。
林默摸了摸腰后别着的消音枪，九二式顶在夹克内侧腰腹，指尖碰了碰铜印冰凉的边缘，侧身闪进了铺满荒草的院子。
主厂房的木门歪歪斜斜敞着，里面黑得像一头张着嘴的兽，氨水池的臭味顺着风飘出来，混着铁锈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他放轻脚步贴在墙根往里挪，皮鞋底蹭过碎砖头发出细微声响，空旷厂房里的回声被放得很大。
刚踩过主厂房的门槛，身后厚重的铁门突然“哐当”一声重重落锁，锁扣砸得地面震了三震。
几乎是同时，四周二层车间的窗户齐刷刷推开，一排黑洞洞的枪口伸出来，重机枪子弹瞬间扫过来，打得水泥地面碎屑飞溅，硬生生在林默脚边砍出一道半寸深的沟。
“果然是陷阱。”林默低骂一声，整个人扑出去贴在了停产多年的旧反应罐背后。
铅皮罐壁瞬间被子弹打穿七八个洞，铅屑碎渣蹭着他耳朵飞过去，刮出一道细细的血口。
蒋安民果然算准了他的性子：算准了他不会放过拿全名单的机会，算准了他哪怕知道是坑也会往下跳，就等着在这儿把他碎尸万段，让藏锋案永远烂下去。
林默侧过身，瞄准两个顺着楼梯往下冲的杀手，扳机连扣两下。
消音枪发出细微的噗噗声，两个杀手连哼都没哼，就栽倒在了楼梯口。
可对方火力太猛，重机枪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他借着反应罐死角往侧面挪，打算摸去后门找缺口，刚挪两步，一发流弹擦着左上臂扫过去，瞬间撕开一道大口子。温热的血涌出来，浸透了灰旧雨衣，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水泥地上。
血腥味顺着风散开，楼上的杀手喊着“他中枪了！加快速度！”，脚步声咚咚咚顺着楼梯往下压。
林默咬着牙摸出怀里珍藏的军用烟雾弹，那是部里特批的，上次端毒窝老K硬塞给他的。他咬开保险环拉了弦，抬手往人群堆扔过去，紧接着又抬枪瞄准角落堆着的半桶废机油。子弹打爆油桶的瞬间，刺鼻油味混着烟雾炸开，轰的一声大火窜起来，浓烟瞬间填满大半个厂房，呛得杀手连连咳嗽，射击节奏瞬间乱了。
林默捂着流血的胳膊，咬着牙顺着墙根摸到厂房西北角，那里有个半人高的通风管道，是他进来时就看好的退路。
他缩起身子钻进去，管道壁上全是积年灰尘和锈渣，蹭得伤口钻心疼，血顺着管道滴了一路，他咬着牙没出声。爬了足足十几分钟才从出口钻出来，落在了厂房外的排水沟里。
外面土路上刚好过了一辆拉白菜的农用车，车灯晃过排水沟的时候，林默猛地抬手拦在了路中间。
司机吓了一跳，赶紧踩了刹车，探出头骂：“你他妈找死啊！”林默撑着车身站起来，半边身子全是血，把司机吓得一哆嗦，话都变了调：“你这是咋了？要不要报警？”
“大哥，我上山打猎踩了捕兽夹，胳膊被刮了，麻烦带我去城西的诊所，这五百块你拿着。”林默摸出提前备好的现金塞过去。
司机看着红彤彤的票子，又看了看他流血的胳膊，终于是点了头：“上来吧，我刚好往城西走。”
农用车颠簸着开出去，林默靠在车厢的白菜堆上，捂着胳膊的纸巾很快被血浸透。
他摸出加密手机给苏晴发了安全信号，指尖因为失血泛出冷白，视线都开始发晃。远处博古轩方向暮色漫上来，八点的钟声隔着几公里飘过来，模糊得像梦。
林默攥紧兜里的冥菊铜印，指尖用力得几乎要把铜印嵌进骨头里——陷阱又怎么样？他活这么大，哪一步不是踩在陷阱里过来的？今晚博古轩走货，这张网，他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