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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讲机里传来队友带着电流刺啦的喊声:“林默!张启明距离公海线只剩三海里了!我们最快还要八分钟才能赶到!你千万别冲动——”

引擎的轰鸣声盖过浪涛,也盖过了对讲机的喊声,林默攥着方向盘的指尖绷得泛白。

他把警用快艇的马力开到最大,锋利艇身劈开一丈高的暗浪,雪白水花劈头砸下来。

打湿了他半边额发,咸涩海水灌进领口凉得刺骨,却压不住他胸腔烧了二十六年的火。

五岁那年,林默趴在门框上,看着父亲别好铜警徽笑说“爸爸去抓坏人,回来给你带糖”。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活着的父亲,这把火,一烧就是二十六年。

不到十分钟,浓重黑暗里透出黑快艇的轮廓。

张启明那艘改装快艇正开足马力往公海冲,船尾拖出的长白浪,在暗夜里格外显眼。

林默左胳膊的伤口早被海水泡得发白,热血混着海水往海里流,他浑然不觉,只踩着油门往前冲。

最先发现追兵的是王奎,他半个身子探在船头,手里冲锋枪当即喷出火舌。

子弹顺着呼啸海风扫过来,噼里啪啦打在快艇不锈钢护栏上,火星溅得林默睁不开眼。

木屑混着碎铁屑乱飞,擦着他耳根飞过去,火辣辣蹭出一道血痕。

“张启明!你跑不掉了!停车投降!”

林默拽过驾驶座边的扩音喇叭,吼声裹着风砸出去。

对方没半点回应,只有更密的子弹扫过来,打得艇身晃了晃。

林默猛地压低身子,借着船舷掩护偏头躲开擦耳飞过的子弹。

掌心里方向盘猛地一打,快艇借着浪力斜切出去,像一把淬冰的匕首,直扎黑快艇船尾。

他练了半年海上驾艇,早就算准了这片海域浪涌的节奏,迎着浪撞上去,一声轰隆闷响。

钢制艇头结结实实撞在对方船尾,黑快艇猛地一晃,舵把直接失了控,歪歪扭扭往侧边冲。

船底狠狠蹭过水下暗礁,咔啦一声脆响,发动机瞬间冒起黑烟,引擎戛然而止,整艘船瘫在浪头上。

王奎被这一下摔在船舷边,挣扎着爬起来,扫了一梭子压向林默,扒着船边就要往海里跳,想借浪涛掩护潜水逃跑。

林默早算到他的心思,借着船身倾斜的间隙抬枪,准星稳稳套住王奎的肩膀。

一声枪响,子弹精准洞穿了他的肩窝。

王奎惨呼一声,半个身子刚探出去,腿一软就栽在船板上。

汹涌潮水顺着倾斜船板卷过来,浪头一卷,就把失血发软的王奎拖进深蓝色海里。

只冒了两个泡泡,就没了踪影。

风浪里,船头只剩张启明一个人。

他半个身子靠在桅杆上,一只手攥着磨亮的手枪,沾血衣襟被海风扯得猎猎响,胸口洇开一大片深色血渍。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林默,突然咧开嘴笑了,笑声裹着浓浓的自嘲和不甘飘过来:“林默,我真没想到,我藏了二十年,居然栽在你一个后生手里。”

林默举着枪,踩着晃得站不稳的船板一步步往前走,靴底踩在湿滑船板上发出咯吱声响。

内衣口袋里那枚磨亮的铜警徽硌着肋骨,温温的温度像父亲的手掌按在他心上。

胸前执法记录仪的红灯亮着,早把所有画面声音传到后方,他声音冷得像海面结的冰:“你没输在我手里,你输在你自己贪,输在那些被你杀了的人,日日夜夜都盯着你。我问你,二十六年前提淤清社行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父亲,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张启明抬手,慢慢整了整皱巴巴的警服领角。

他逃了二十年,身边什么都没带,却始终穿着这件藏青色警服,哪怕沾血泡水,领口肩章都烫得整整齐齐。

他靠在冰冷桅杆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血沫落在白浪头上,瞬间被卷得无影无踪:“还能是怎么回事?自导自演罢了。”

“当年我刚坐上刑侦支队队长的位置,省里就派特派员来查沿海的贩毒网。队里老东西不服我上来,金三角又催着我打通北方分销渠道,我干脆提出来搞清淤行动,说清社还有余孽没清干净。

借着这个由头,反对我的、查到我蛛丝马迹的,全让我当成清社余孽清了。三个特派员都查到我和金三角的联系了,你父亲就是带队的,我干脆弄死他们,屎盆子全扣在清社头上。

所有人都觉得我扫毒有功,我一步步爬到副局长的位置,整个贩毒网全攥在我手里,安安稳稳过了二十年。”

林默的手指一点点扣紧扳机,指节绷得发白,太阳穴突突直跳,胳膊上的血顺着袖口滴在船板上,很快被浪冲干净:“所以我们追了二十六年的李东升,从一开始就是你的幌子?”

“不然呢?他那个脑子,能当得了清社的老板,坐得住这么大的贩毒网?”

张启明笑得咳嗽起来,肩膀一耸一耸,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掉:“二十年前我留他一命,改了名字藏在干休所,就是为了出事的时候他出来顶锅。要不是这次他急着翻牌卖我换活路,我还能留着他再用几年。”

浪头猛地拍过来,整艘船晃得几乎要翻,腥咸水汽迷了林默的眼。

他看见张启明慢慢抬起手,那把攥了很久的手枪,稳稳对准了他的胸口。

张启明眼睛里燃着疯狂的火,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伏法。我张启明生在警局,长在体制内,死也不能死在囚车里,要走,也得拉着你这个告状的小鬼一起走。”

海风卷着浪,撞得船舷砰砰响,黑洞洞枪口对准胸口,生死只在一声枪响之间。

林默没有动,只攥着枪的手指更紧,他等着张启明开枪,也等着这二十六年的债做个了断。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扳机响动从林默身后传来。

原本被卷进海里的王奎,居然抱着一块断船板,顺着浪漂到了船尾。

他咬着牙忍着肩窝的痛,悄悄摸了上来,仅剩的一颗子弹对准了林默毫无防备的后背,眼睛里满是杀红了眼的凶光。

林默来不及转身,距离太近,他根本躲不开。

“砰——”

枪响不是从林默面前来的,是张启明的枪先响了。

子弹擦着林默的肩膀飞过去,结结实实打在王奎的额头上。

王奎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船板上,浪头一卷,彻底沉进了海里。

林默猛地回头,又转过来,错愕地看着张启明。

张启明垂着手,枪口慢慢往下移,他一脚把脚边的黑色密码箱踢到林默脚边,箱壳磕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响:“这里面是所有的名单,货仓,上线下线,全在里面。我欠你父亲的,我还。”

他扯了扯胸口的警服,血渍洇得更大:“当年你父亲发现我账目的时候,念在我们一起当学徒一起入警的情分,他劝我自首,说帮我求宽大处理。我那时候鬼迷心窍,满脑子都是位子和钱,就开了枪。这二十年,我没一天睡过安稳觉。”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紧了桅杆,又抬手整了整领角,肩章被风吹歪了,他慢慢理正。

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和林默父亲年轻时如出一辙的额角疤痕——当年两个人一起抓逃犯,一起挨了一刀,留下一模一样的疤。

“我生是警察,死也不能戴着镣铐死。”

张启明抬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对着林默,艰难地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礼:“替我,告诉你父亲,我来了。”

一声枪响,血溅在洁白的狼头上,瞬间被卷走。

张启明顺着桅杆滑下来,倒在船板上,眼睛睁着,望着岸边的方向。

远处的黑暗里,终于透出了成片的灯光,后援的快艇鸣着笛往这边赶。

光一点点刺破黑暗,落在林默脸上,落在脚边的密码箱上,落在林默胸口那枚温烫的铜警徽上。

林默站在晃荡的船头上,咸涩的海风刮过他的脸,二十六年烧在胸口的火终于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眼泪混着海水往下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警徽,那是父亲留给他的,现在,他终于可以给父亲一个交代了。

张启明的末路,也是二十六年沉冤的终点。

海风吹着,像是所有牺牲的人,都终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