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与痕检员已封锁昌华苑三号楼门口的现场,警戒线拉起,昏黄的警示灯闪烁不停,将地上黑红的血迹映照得格外刺眼。陈老三的尸体置于裹尸袋旁,脸上盖着一块白布,露在外面的枯手紧紧攥着,指缝间浸透了鲜血。
林默站在血泊边缘,皮鞋鞋底沾着温热的血,黏腻的触感顺着鞋帮向上蔓延,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陈老三的血还在往柏油缝隙里渗,混着下午刚下过小雨的潮气,腥气裹着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这已是半个月里,第三个死在他面前的知情者。高晓峰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今陈老三也没了,他作为专案组队长,连自己要保护的证人都守不住。
“林队,”赵刚站在他身旁,嗓子沙哑得厉害,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怪你,谁也没料到对方竟敢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开车撞人,李民生那老狐狸太狡猾了。”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他弯下腰,左臂的伤口被扯动,尖锐的疼痛顺着血管窜至太阳穴,他咬着牙没出声,指尖隔着一次性手套,顺着陈老三的衣物慢慢摸索。先是胸口口袋,空无一物;再是腰间,摸了半天,指尖触到一点皱巴巴的软纸边缘——他心里一动,顺着力道轻轻掰开陈老三僵硬如石块的手指,半张被血浸透的纸片落进掌心,褪色的蓝色油墨晕开,半个模糊的公章印上,“顺达”两个字清晰可见。
原来是顺达商贸的公章残片。林默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烫得发紧。原来陈老三根本不是单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去杀李民生,他找到了王海涛还活着的证据,本是要把这条线索送到专案组手里。他攒了二十多年的恨,也抱着最后一点对正义的指望,可终究没等到那一天。
他将公章残片小心翼翼放进证物袋,指尖继续往下探,摸到陈老三内侧口袋时,忽然碰到一个硬硬的、小小的玻璃瓶子。他指尖一顿,把那东西掏了出来——是一个拇指大小的棕色玻璃药瓶,瓶盖拧得很紧,瓶身沾了血,擦干净后能摸到瓶壁上凝着细细的白色粉屑。
“这是什么?”赵刚凑过来,眉头皱得紧紧的,盯着那个小瓶子。
林默打开瓶盖,凑近闻了一下,一股特殊的酸腥气飘出,他的眉头瞬间锁成死结:“是海洛因。纯度看起来不低。”他反手从腰包里掏出干净的证物袋,把药瓶小心放进去封好,拿起对讲机给不远处服务器车旁的苏晴喊话:“苏晴,立刻把这个送检,化验成分,再查一下陈老三指甲缝的残留物,看看有没有同类粉末。”
回到市局专案组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走廊里的灯全亮着,每个人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空气比下午还要压抑。苏晴的化验结果出来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拿着报告走进会议室,声音带着压不住的诧异:“林队,确实是高纯度海洛因,而且……我在陈老三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微量海洛因残留,他不是单纯的携带者,而是长期吸毒。”
“陈老三吸毒?”陈曦猛地抬起头,手停在键盘上,“我们调他档案的时候,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记录,这些年他一直靠摆修鞋摊过活,表现也一直安分,没人提过他吸毒的事。”
林默靠在会议桌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口。衣领内侧,贴着一个小小的冰凉金属片,那是一枚旧警号,从他当警察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带在身上。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打开储物柜最里面的抽屉,拿出那个用红布包了好几层的东西,打开红布,磨损的黄铜警号上,“”五个刻字磨得发亮,边角还带着一点当年弹片划过的痕迹。
这是“刀锋”的警号。林默刚入警队时,跟着的第一个师傅就是这位外号“刀锋”的缉毒队长,姓沈,是整个省厅都有名的缉毒尖刀。十年前,在端掉跨境毒窝时,为了救被挟持的线人,他挡了三枪,牺牲时才三十五岁。牺牲沈队牺牲前攥着林默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子,记住了,毒品是啃骨头喝血的恶狼,只要沾上就会把整个城市蛀空。干我们这行,就算死,也要把这根线查到底,绝不能放他们走。”
那之后,这枚警号就一直陪在林默身边。十年了,无论他办什么案子,都把它带在身上。
此刻指尖触到冰凉的黄铜,沈队牺牲前染血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林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自责与迷茫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一般的坚定。他抬眼扫过白板——李民生关系网的最顶端,那个标注“老K”的方框仍空着。这么多年,没人知道这个藏在影子组织最深处的老大究竟是谁。
“我懂了。”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陈老三是8·15劫案的亲历者,这么多年他为什么躲在城里不跑?明明知道影子组织在灭口知情者,他还敢留下来找证据——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他吸毒,毒瘾攥在别人手里,这些年一直被对方控制着。”
他指尖点在白板上那个空白的“老K”框上,指节微微用力:“我们之前一直盯着8·15劫案的两千万赃款,以为李民生只是收钱给影织组织当保护伞。现在看来,那笔赃款根本是种子资金——他们用劫来的钱开了顺达商贸作幌子,实际做的是毒品生意。林默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自责和迷茫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一样的坚定。他抬眼扫过白板,那上面李民生的关系网最顶端那个“老K”的框还空着多年以来,谁也不知道这个藏在影子组织最深处的老大到底是谁。
“我懂了, ”林默的声音不高,却砸得每个人心里一震,“陈老三是8·15劫案的亲历者,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一直躲在城里不跑?为什么明明知道影子组织在杀知情者,他还敢留下来找证据?不是他不想跑,是他跑不了—他吸毒,毒瘾攥在别人手里这些年他一直被人控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