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宜机场的落地灯拖着长长的光带,漫过凌晨湿润的海风,拂过林默笔挺的警服肩章。波音777的引擎余温尚未散尽,他拖着黑色行李箱走出到达口,锋锐的目光扫过接机人群,瞬间定格在那块举着“夜隼”的白底纸牌上。
举牌子的男人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肩背挺得笔直,看到林默的瞬间,抬了抬下巴。林默走过去,对方主动伸手相握:“林警官,欢迎加入‘方舟行动’。”掌心相触时,对方指尖快速敲了三下——三下轻顿,是国际刑警提前约定的身份暗号。林默回敲了两下,收回手:“久等了,李警官。”
李伟是国际刑警亚洲区负责人,华裔,在东南亚追查影子组织已有五年。上车驶离机场高速上,他从副驾转过身,将一份缄口的牛皮资料袋递给后座的林默:“李默在婆罗洲腹地的雨林里藏了个病毒实验室,由安德烈·科瓦奇的私人武装看守——全是退役特种兵,火力比小国边防军还猛。线人传信,赵天成上周刚潜进去,带走了一整箱提纯好的病毒样本。”
林默拆开资料袋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伟:“样本送去哪了?”
“‘新乐园’。”李伟的声音沉下来,方向盘猛地打了个弯,躲开路边窜出的野猫,“根据我们三年摸查的情报,那是影子组织在印尼群岛建的基因筛选基地,专门从各地福利院拐走符合‘优等基因’标准的孩子,做活体实验,培养他们所谓的‘下一代接班人’。”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福利院儿童名单像烙铁般烫得他肋下发疼——小雅的名字还在最上面,三年前失踪,和周志国的女儿是同一批次。原来从那时起,这些孩子就成了影子组织的猎物。
黑色丰田SUV驶入新加坡市中心,两旁霓虹透过车窗晃过林默的脸。他扫了眼后视镜,眉头瞬间拧起:“我们被盯上了,右后方那辆黑色本田,跟了三个路口。”
李伟眼角肌肉跳了跳,没回头,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鸣着猛地拐进滨海区一条窄窄的老巷:“坐稳了!”巷子两侧立着华人商铺的塑料招牌,黑色本田紧追不舍,后车窗猛地摇下,一把漆黑的狙击枪口伸出来,子弹擦着丰田后挡风玻璃飞过,砸在驾驶位侧门框上,崩出个凹坑。
“砰!”李伟猛打方向盘,车身狠狠撞向巷口堆着的不锈钢垃圾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割得人耳朵发疼。垃圾桶歪倒出去,废纸箱滚得满街都是。林默早拔了枪,半个身子探出去,枪口稳稳对准后车左前轮,指尖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击穿轮胎侧壁,黑色本田猛地歪向一边,车头狠狠撞在巷子尽头的砖墙上,灰尘瞬间扬满整条街。
车上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推开车门,顺着巷子后边的小吃街飞快逃窜。等李伟和林默追过去,只留下两枚滚烫的弹壳在青石板路上滚动。“是科瓦奇的雇佣兵,弹头刻着他们私人武装的印记。”李伟踢了踢弹壳,脸色黑得像铁,“没想到他们消息这么快,你刚落地就被盯上了。”
两人折回车边,林默弯腰捡起掉在座位上的资料袋,一翻,一张压在文件底下的七寸照片掉了出来——是李默和一个戴黑色医用口罩的男人握手,背景是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院实验室的门牌。男人穿烟灰色西装,手腕露在袖口外,靛蓝色的蛇形纹身盘在腕骨上,和国内“蝰蛇”身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个人是谁?”林默指着口罩男,声音压得很低。
李伟拿出手机对着照片放大,镜头定格在男人左手上:“李默的资助人,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容,所有联系都通过加密暗网邮件。我们查了五年,连他的真实国籍都摸不到。但线人冒死传讯,他才是‘731复活计划’的真正主导者,赵天成和李默都是给他干活的。”
林默的目光顺着手腕往下移,落在男人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腕表上——铂金表盘的六点钟位置,刻着一个极小的凸起“木”字,银灰色的印记在照片光影里清晰可见。
“木……”林默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脑子里瞬间闪过万米高空收到的信息:周志国歪倒在审讯椅上,深色桌面上那个用指甲刻出、带着血痕的“木”字。原来不是姓氏,不是地名,是幕后主人的标记。
贴身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猛地轻震了一下,林默掏出来点开,是苏晴发来的信息,字里行间带着熬了一整夜的急切:“林哥,刚查到‘蝰蛇’真实身份——省厅物证科原科长张诚。他女儿三年前在福利院失踪,就是和周小雅同一批被拐走的。另外,张队牺牲前胃里藏的纸条,那个带K字的船帆印章,我们比对了所有国际货轮登记,和安德烈·科瓦奇旗下‘卡戎号’货轮的船徽完全一致!”
林默抬起头,和李伟对视一眼,念出那个名字——“卡戎号”——让他瞬间想起希腊神话中引渡亡魂的冥河渡神,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悄然爬上来:“原来如此,他们用这艘船运送实验体、转运病毒样本,把活人从港口送往那个所谓的‘新乐园’。”
李伟低头瞥了眼手表,指针正卡在凌晨三点十分,指节敲得方向盘咚咚作响:“港口刚传来的动态,‘卡戎号’明天早上六点就要离港,从马来西亚巴生港出发,目的地填的是鹿特丹,但我们查到,它中途会改道,往印尼方向去。必须在它离港前截住,不然等它驶入公海,我们就再也追不上了。”
林默将照片折好塞进贴身口袋,抬眼望向车窗外。新加坡的夜景霓虹闪烁,滨海湾的摩天轮透着暖黄色的光晕,游人的笑声顺着海风飘来——没人知道几公里外的港口,一艘满载罪恶的货轮正静待起航;更没人知道,一张织了十几年的黑网,正等着收网。赵天成带走了病毒,李默守着雨林实验室,那个戴口罩的“木”字主人藏在阴影里,科瓦奇的武装遍布东南亚……影子组织的网,早就从羊城铺向整个东南亚,缠得人喘不过气。
他握紧腰后别着的手枪,掌心那道十年前留下的旧伤疤,在空调风里泛着冷硬的光。羊城机场的通道口,苏晴、陈曦、赵刚三人的脸在脑海里闪过,那句“国内有我们,你放心去”的承诺,烫得他心口发疼。
“通知国际刑警行动队,半小时后在巴生港外围集结。”林默推开车门,海风掀动他的警服衣角,“这次,我们不追逃犯,我们要撕网——把这张罩了十几年的黑网,彻底撕开。”
几公里外的巴生港,潮水拍打着货轮船身,“卡戎号”黑色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水面的巨兽。顶层船长室的窗前,那个戴黑色口罩的男人倚着栏杆,盯着港口监控屏幕里林默下车的身影,指尖轻轻敲着栏杆,腕上百达翡丽的表盘上,那个小小的“木”字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淬毒的笑,抬起笔,在屏幕里林默的脸上圈了个红圈,墨水顺着纸面晕开,旁边清清楚楚写下一行字:
清除目标:林默。
潮水翻涌,阴影顺着桅杆爬下来,将整艘船吞进漆黑的夜里。大战的引线,已经烧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