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顺着建国路的梧桐树冠飘远，卷起地上半干的血沫，沾着枯梧桐叶打了个旋，又落在盛世生物黑铁门门口的黄色警戒线上。林默站在台阶上，掌心的纱布被血浸得透湿，温热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滑，浸进警服的袖口，沾得他手腕发黏。他摸了摸口袋，那张被张启明体温焐得发皱的纸条还硌在掌心，边缘起了毛，菲律宾某港口的坐标歪歪扭扭，像张启明此刻还在渗血的手腕，带着最后一点赎罪的温度。
“林哥，审讯室那边准备好了，‘夜莺’醒了。”年轻队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经历过枪战的沙哑。
林默嗯了一声，抬手按了按还在跳痛的额角，风卷着碎玻璃碴擦过他的脚踝，凉得钻骨头——刚才张启明那一下，把藏了三十年的暗网撕开了一道口子，周志国三个字像根扎在喉咙里的刺，吐出来带血，咽下去扎心。他攥了攥拳头，掌心伤口的钝痛顺着神经窜上来，反倒让他脑子更清楚，转身往大楼里走，黑色警靴踩过沾了浮灰的大理石地砖，踏出一声比一声沉的响。
审讯室的灯开得很亮，冷白的光打在“夜莺”苍白的脸上，她的手腕还缠着渗血的纱布，刚才突袭时她为了抢硬盘割了腕，血淌了半张桌子，此刻却一点都看不出疼，只是抬着眼，对着单向玻璃的方向笑，嘴角扯出来的弧度冷得像冰。
林默站在玻璃后，听筒里传来夜莺轻悠悠的声音，像蛇信子蹭过皮肤：“不用猜了，赵天成早就跑了。你们突袭前半小时，他坐私人飞机飞东南亚了。”
“哪个国家？”林默的声音顺着麦克风传进去，冷得像结了冰。
“不知道。”夜莺抬舌尖，舔了舔干裂得起皮的嘴唇，唇上沾着一点血，笑得更疯，“但他带走了最重要的东西——‘731计划’的活体实验数据，还有从全国十几个福利院收的孩子的基因样本。他说要去‘新乐园’，完成最后的‘净化’。”
“新乐园是什么地方？”
夜莺突然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下一秒黑色的血沫就从她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她黑色的作战裤上，洇出一大片诡异的黑。门被猛地撞开，苏晴拎着检测箱冲进来，手指搭在夜莺颈动脉上，声音瞬间变了调：“氰化物！她嘴里藏了氰化物胶囊！”
林默已经冲了进去，伸手按住夜莺的下巴，想把胶囊抠出来，可指尖只碰到她僵冷的下颌，女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没有恐惧，只有近乎狂热的解脱，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模糊却清晰：“影子组织……不会输……你们……找不到方舟的……”
最后一个字飘完，夜莺的头彻底歪了下去，瞳孔慢慢散开，只留下满桌子的黑血，臭得发闷。苏晴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摘下手套狠狠砸在桌子上：“这群疯子，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林默没说话，转身走出审讯室，靠在走廊的墙上，掏出来张启明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尖划过那串菲律宾的坐标。赵天成跑了，夜莺死了，线索断了，可张启明留了这张纸条，技术科还在搜整栋楼的证物，不可能什么都剩不下。
果然，没等半小时，技术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林哥！我们在三楼机房的通风管道里，摸到一个加密硬盘！用防水膜裹得严严实实，应该是赵天成慌着跑的时候落下藏起来的！”
一行人立刻挤到技术室，苏晴把硬盘接进工作站，指尖飞快敲着键盘，破解密码的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整个技术室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半个钟头后，进度条走到头，屏幕猛地一亮，赵天成的私人行程单清清楚楚跳了出来——私人飞机登记的目的地是马来西亚吉隆坡，但飞行轨迹飞到南海海域上空的时候，突然从所有空管的雷达上消失了，连信号都没剩。
往下翻，还有一段存好的录音，点击播放的瞬间，赵天成带着点得意的男声顺着音箱飘出来，咬字清晰：“告诉‘老板’，实验体已经送达‘方舟’，三个月后准时启动‘净化’。”
“方舟？”年轻队员陈曦凑过来，将南海地图铺展在桌面上，指尖扫过大片蓝色海域，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南海光是无人岛就有上百个，这怎么找？简直跟大海捞针没区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默身上。他盯着屏幕角落的缩略图，伸手点向最后一张照片，画面随之放大。像素清晰后，赵天成站在私人飞机的舷梯上，一身定制西装笔挺，背后的海岸线突兀地探出一块，活脱脱像一只探入海里的鹰嘴，崖壁上还生长着大片特有乔木，叶片的轮廓清晰可见。
“通知海事局，调取近一周南海所有卫星遥感图像，筛选出所有外形呈鹰嘴状的岛屿，再把有人类活动痕迹的挑出来。”林默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分明地部署着任务，“联系国际刑警总部，发协查通报，重点盯控东南亚所有未登记的私人生物实验室；另外，新加坡国立大学的李默——赵天成读博时的导师就是他，查他近一年的出入境记录，还有名下所有资产和出行工具。”
他稍作停顿，抬眼扫过屋内众人，目光特意在周志国安插的那名队员脸上停留了片刻。对方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低下头，林默却装作没看见，继续说道：“苏晴，你带技术组留在这里，继续破解那个保住的加密分区。张启明没彻底销毁干净，我们就接着挖，把所有内鬼的线索都挖出来。”
等人都散去后，苏晴留了下来，关上门才压低声音问：“林哥，张启明已经供出周志国了，我们还要继续瞒着吗？他可是副厅长，要是真的是他给赵天成通风报信，我们这边一动，赵天成说不定就跑了。”
林默拉过椅子坐下，拆开掌心浸透的纱布——伤口又深又长，刚才忙活半天，新的血珠已经渗出来，染红了桌面。苏晴赶紧拿过新的碘伏给他消毒，棉棒触碰到伤口时，林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桌上赵天成的照片，声音冷得像生铁：“他已经知道我们盯上他了。刚才故意说要查南海，就是要看他会往哪里透风。张启明留了菲律宾的坐标，我已经让老郑带两个人秘密过去核实了。我们明着查南海的鹰嘴岛，暗着盯着周志国，他肯定会露出马脚。”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周志国带着官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林啊，我过来问问情况，张启明那边怎么样了？找到赵天成的线索了吗？”
苏晴抬头看了林默一眼，手心都捏出了汗。林默冲她递了个眼色，故意把桌上那张写着鹰嘴岛坐标的便签露在显眼处，扬声应道：“进来吧，周副厅长。”
周志国穿着挺括的警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进来就皱着眉询问情况。他的目光扫过桌面时，果然在那张便签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随即又恢复了和蔼的模样，拍着林默的肩膀说：“辛苦了，小林。这次你立大功了，有什么需要省厅配合的尽管说，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谢谢周副厅长。现在线索还不明确，初步锁定了菲律宾方向，我们还在核实。”林默故意说得含糊。看着周志国又安慰了两句转身离开，关门的瞬间，林默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拿起手机给监控队员发消息：“盯着他，看他今晚联系谁。”
两个小时后，监控队员传回消息：周志国回办公室后，用私人卫星电话拨打了新加坡一个未登记的号码，通话时长一分十二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