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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散会的时候,林默借着系鞋带的功夫,扫了一眼楼道监控的死角——后勤那个男人鬼祟的背影刚消失在楼梯口,他眼底沉了沉,没作声。四十年的网动了,谁收谁还不一定,放个鱼饵出去,才能钓出藏在水底的货。

上午八点,三号仓库外围的封锁线拉得严严实实,蓝白警戒带把涌来的记者挡在外面。技术科的人扛着金属探测仪弓着腰往里走,林默站在西侧那根爬满裂纹的灰承重柱边,指尖按着父亲笔记里圈出的坐标,一下一下叩着冰冷的水泥墙面。空空闷闷的回声从墙芯传出来,混着江风拍打仓库铁皮屋顶的哗啦声,清晰得很。

“就是这儿。”林默侧头冲施工队的师傅抬了抬下巴。

冲击钻一启动,整栋仓库都跟着嗡嗡颤。没半分钟,表层的抹灰就整块整块往下掉,一个裹着油纸的布包顺着破口滑出来,“啪”地砸在地上,沾了一层灰。林默弯腰捡起来,指尖捏着油纸的边角拆开,牛皮纸封的货单平整地摊开——四十年前的墨迹黑得发亮,最下角那行“周正雄”三个字龙飞凤舞,朱红私章的印子鲜活得像昨天刚盖的,连印泥的纹理都清清楚楚。

陈曦戴着手套把货单小心塞进证物密封袋,指尖都压得发白,长出一口气时声音都发颤:“铁证!这就是钉死周正雄的铁证!现在就算他是副市长,也插翅难飞了!”

林默把油纸包揉成一团丢进证物袋,抬眼扫了圈身后的人:赵刚正攥着枪套兴奋地握拳,眼睛亮得发烫。林默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声音利落:“货单拿到了,按原计划,去江滩十八号。”

车队顺着沿江快速路开了二十分钟,越走越偏——原本繁华的老码头变成了连片荒草地,远远能看见几栋灰扑扑的砖砌仓库:围墙塌了半段,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长了足足半人高;门口那块掉漆的“拆迁待建”牌子晃悠悠挂在铁丝上,门锁早就锈成了铁疙瘩,粘在门环上抠都抠不动。

林默掏出手机打给街道办,报了身份和地址。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喷着“社区服务”字样的电动三轮车突突突开过来,管片的张主任攥着一大串磨得发亮的钥匙跳下车。来,搓着手笑:“这地方荒了快十年,除了捡废品的没人来,没想到警察同志还要来这儿查线索。”

锈锁被撬下来时“咔哒”一声掉在地上,一股混着霉味、潮气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浪涌出来,呛得陈曦皱着眉捂了捂鼻子。几栋仓库全空着,只有最靠江的三栋还留着当年的角钢货架,铁架子锈得脱了层皮。按着门牌号数到第三栋第七间,木门果然虚掩着,留一道一指宽的缝。林默伸手推门,老旧的门轴发出悠长刺耳的“吱呀”声,惊得房梁上一群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出,抖了他满满一脖子灰。

屋里的灰积了足足半公分厚,踩上去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墙角堆着几个散架的破木箱子,木板烂得发黑。最里面靠墙摆着一张掉漆的黄松木桌,桌面光溜溜的,居然干干净净放着一个半旧的白搪瓷缸——缸子正中间印着的“1978年先进工作者”红字还鲜艳得很,缸口连一点灰都没有,分明是最近刚擦过。

陈曦立刻掏出棉签和证物袋,蹲下来小心翼翼沾了一点缸沿的浮灰,密封好揣进包里:“温度不对,缸身还是温的,人走了不到一个小时!”

苏晴围着屋子转了一圈,皮鞋踩得灰尘沙沙响,突然蹲下来指着墙角一块突出的水泥台,声音一下子提起来:“林默!你过来看!”

林默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水泥台被灰尘糊着,擦干净后,一个深深的三角刻痕清清楚楚露出来——刻刀扎得很深,边缘的水泥都崩了口子,风化四十年仍清晰如初,和父亲笔记里画的那个三角一模一样。三角符号旁边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只露出半个偏旁,清清楚楚是个“赵”字,剩下的半拉被磨得平平整整,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果真是联络点!”赵刚哗啦一声拉开手枪保险,箭步窜到窗边贴住墙,枪口对着门口,声音压得低:“线人果然姓赵!沃伦重新上岸,他就出来接头了!咱们今天逮他个正着!”

林默没接话,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蒙着灰的整块玻璃。江风裹着咸腥的水汽一下子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灰打着转飘。窗外就是主航道,几十米外新码头的巨型吊塔清清楚楚,集装箱摞得像小山,鸣笛声隔着江飘过来,震得玻璃轻轻颤。

屋子里满是灰尘,只有搪瓷缸干净,说明人确实刚走,而且走得匆忙,连最要紧的信物都没来得及收。林默指尖蹭过窗沿的灰,那里有半个很浅的鞋印——不是捡废品的胶鞋印,是最新款警用作训鞋的鞋底纹。他眼底冷了冷,面上却不动声色,往后退一步轻轻带上门,声音放得缓:“咱们别打草惊蛇,我带两个人先在周围布暗岗,晚上守在这里,肯定能等到人。苏晴,你带陈曦先去片区居委会调老住户底册;赵刚,你跟我去旁边巷口的老茶摊,那里都是住了一辈子的老街坊,问问四十年前这里到底住过什么人。”

赵刚点点头,收了枪率先往前走,手放在枪套上,后背绷得紧紧的。穿过半人高的杂草丛,刚走到巷口的老榕树下,赵刚突然停下脚步。林默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后颈就顶上来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冰凉的枪口隔着作训服硌得皮肤发紧。

“默哥,对不住了。”赵刚的声音压得低,带着一股狠劲,“我爷爷就是‘三角’,这摊子事不该你管。”

陈曦和苏晴一下子惊了,刚要掏枪,周围杂草丛里窜出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直接把她俩按在树干上。陈曦额头磕在树皮上,顿时渗出血来。

林默攥了攥拳,没动,反而笑了一声:“你爷爷?我没记错,你爷爷当年是周正雄的司机,对不对?四十年前就跟着他,没错吧。”

“既然知道,还敢过来?”赵刚的枪口又往林默后颈顶了顶,“周叔说了,只要你把货单交出来,今天放你全尸,你父子俩的账就算了了。”

“哦?周正雄让你在这儿等我,拿到货单就把我们全做了,对吧?”林默慢慢抬起手,“可惜啊,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周围的杂草丛突然响起一阵嘹亮的警哨,几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从树后与围墙缺口处突然冲出大批警力,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赵刚和两名黑衣人,扩音器的声响震得树叶簌簌坠落:“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被包围,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赵刚骤然懵住,手指刚触到扳机,林默侧身一记肘击狠狠砸在他肋骨上。赵刚痛得“嗷”地一声,手枪“啪”地掉在地上。林默反手夺枪,枪托直砸他腮帮子,将他狠狠砸跪在地,手铐“咔哒”锁住手腕。

林默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着鼻青脸肿的赵刚,声音冷得像江底的冰:“你真以为那半个‘赵’字是给你传信号的?那是我父亲四十年前刻下的警示——内鬼,姓赵。你真以为我拿到货单急着赶来是找内线?我就是故意放消息,钓你这条藏在专案组里的鱼。”

从凌晨散会后后勤鬼祟报信,到赵刚主动请缨核查老情报科长,再到进门就急着喊抓线人,所有痕迹终于串成一线——周正雄安插在专案组的钉子,就是他。

苏晴揉着被拧疼的胳膊走过来,翻出赵刚的手机,最后一条发送信息清晰显示:“人已到江滩十八号,按计划动手。”收件人标注着“周市长”。

狙击手早已占据周边制高点,两名黑衣汉子瞬间被按倒在地。陈曦拿着证物袋将手机装进去,咬着牙笑:“好啊,藏得真深,天天一起查案,居然没看出来。”

林默蹲下身,捏着赵刚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说,真正的‘三角’是谁?”

赵刚咬着牙不吭声,刚要扭头,巷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咳。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警服的老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手里攥着个一模一样的白搪瓷缸,缸身清清楚楚刻着个小小的三角。

“不用逼他了,我才是‘三角’。”老头头发全白,背已驼了,眼睛却亮得像刀。他走到林默面前递过搪瓷缸,打开缸盖,里面叠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竟是周正雄四十年前与沃伦走私军火的完整签名协议。“我等了你爸四十年,又等了你十几年,终于等到这天。”

江风顺着榕树叶缝吹下,掀起老头鬓角的白发。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四十年前的协议上,周正雄的签名,与三号仓库货单上的笔迹,分毫不差。

林默接过协议,指尖攥得紧紧的——四十年的暗线,终于接上了。

躲在对面楼里的内鬼见这边被特警围得水泄不通,赶紧掏手机报信,刚按下号码,冰凉的手铐已锁在他腕上。

周正雄的办公室里,座机响了半天没人接,窗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顺着市政府的楼道,一点点爬了上来。

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