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闽岛的夜潮卷着咸腥的风拍在破铁皮窗上,小平房里那盏15瓦的灯泡昏黄得像蒙了层灰,泛黄的航海地图摊在掉漆的木桌上,整个岛的港口航线标得密密麻麻。五个人围桌而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气氛沉得像窗外正在涨潮的海水,眼看着就要漫过头顶。
小周攥着笔的指节泛白,指尖猛地戳在公海那道蓝线上,声音里压不住的急切:“货轮两个小时前就离港了,现在拦还来得及!我们立刻联系国际海事组织,发协查请求登船检查。万一样本真在船上,让那群杂碎把变异毒株带进欧洲,那就是整个人类的灾难,我们谁都负不起这个责!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绝不能赌!”
赵刚立刻皱着眉点头,手按在腰后的枪柄上:“我同意小周的说法。样本是命根子,我们追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它,不能放这条线走。就算跑空一趟,也比出意外强——万分之一的风险,我们赌不起。”
话音刚落,陈曦突然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指尖点着笔记本电脑亮着的屏幕,冷不丁泼了盆冷水:“不对,这船有问题。”
她把屏幕转过来,清晰的资金流水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那一千万美元的定金安安稳稳躺在“古城发展”空壳公司的账户里,一分未动。“江哲如果已经把样本交出去,对方肯定第一时间打尾款,‘教授’也一定会把钱转走清零,不会就这么放着等我们查。还有,我刚查了这艘货轮的舱单,全箱都是芒果、龙眼,整艘船连个最低配的冷藏舱都没有——变异毒株要在零下二十度保存,放普通货舱里用不了十个小时就失活,‘教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一句话把小周和赵刚说得哑口无言。涨潮的风撞在窗户上哐当一响,满屋子的人都看向靠窗坐着的男人。
赵刚摸着刚冒出来胡茬的下巴,偏过头问:“林队,你怎么看?”
林默指尖正一下一下敲着桌子,指节落在地图角落那个歪歪扭扭的“亚历山大”签名上,声音冷得像崖边的礁石:“我同意陈曦的判断。‘教授’藏了三十年,从三十年前的研究所失窃案活到现在,不可能犯这种错。货离港前没动,摆明了告诉我们——样本根本没上船。”
他抬眼,目光扫过桌面上江哲的尸检照片:“老鬼刚才说,捞上来的尸体身上没有注射毒品的痕迹,是活活勒死的。江哲是送货的人,通常货交完才会杀棋子,这说明什么?说明交易还没完成,样本现在还在纳闽岛,还在‘教授’自己手里。”
指尖猛地往下一落,正点在“古城发展”公司那个歪歪扭扭的注册地址上,黑色的墨迹洇开一小片:“现在摆在我们面前两条路:要么分兵去追公海那艘船,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要么留下来顺着资金链挖,把这个壳公司刨透,直接抓‘教授’拿样本。三十年前我们抓不到他,就是因为没人能摸到他的资金根。现在线索递到鼻子底下了,放着树根不挖,去追飘在水上的叶子?犯不上。”
小周一下子急了,眉头拧成疙瘩:“林队!可万一呢?万一样本真在船上,我们耽误这几个小时,那就是全球疫情啊!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林默抬眼,目光扫过急得冒汗的小周,嘴角扯了一下:“谁说我们不管货轮了?一个小时前我就让国内的同事发了协查给海事组织,现在这艘船已经被东南亚海防盯上了。要是真有样本,他们早就登船了,轮不到我们飞过去拦。我们要做的,是留在这挖根。”
他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斩钉截铁:“顾明远是抛出来的障眼法,江哲是过河的棋子。从三十年前的失窃案到这一次的城市投毒,从头到尾操盘的只有‘教授’一个人。抓不到他,就算我们拿回这一份样本,他还能拿出第二份、第三份。现在古城公司的地址就在这,我们直接摸过去,抓活的拿样本,比什么都有用。”
老鬼“啪”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咧嘴笑出声:“我信林老弟!三十年前林老哥抓‘教授’的时候我就跟着,这股子稳劲,简直和他爹一模一样!纳闽岛就屁大点地方,古城公司注册地址就在市中心那栋海景写字楼,我熟!我带兄弟们守各个出口,你们直接进去搜,今天绝对把这老杂碎堵在里面!”
赵刚二话不说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拉链“唰”地拉到顶,看向林默时眼神亮得惊人:“就按林队说的来!先查本地,线索断了我们再追货轮,出了问题我赵刚扛着!”
林默看了赵刚一眼,心里最后一点浮动也落定了。他清楚这个决策有多疯狂——赌错了就是身败名裂,还要背负全人类的骂名。但“教授”藏了三十年,这是第一次把根须露在他面前,放过去,不知道又要等多少年。
“走。”
林默起身抓起枪套,第一个拉开小平房的木门,潮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啦啦作响,五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径直往市中心方向去了。
不到四十分钟,车队停在海景写字楼后门。老鬼的人早把各个出口封得严严实实,林默带着人摸进楼,顺着楼梯直扑古城公司登记的那一层。陈曦三下五除二破解电子门禁,铁门“咔哒”一声弹开,一屋子人举着枪冲进去,却发现办公室空无一人——只有靠窗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锁死的黑色低温保险箱。
小周绕着办公室搜了一圈,对林默摇头:“没人,所有出口都封了,难道跑了?”
话音刚落,楼梯口突然传来枪响,放哨的兄弟一声闷哼栽进来。原来“教授”早留了两个伏兵守在这里,就等着他们上门;枪响时,伏兵已经把消息发去了楼上。小周扑过去挡在保险箱前,胳膊被子弹擦出一道伤,鲜血瞬间浸透作训服。林默抬手两枪解决伏兵,自己也被伏兵拉响的手雷冲击波震得撞在墙上,胸口一阵发闷,咳出来的唾沫带着血丝。
硝烟散后,众人合力打开保险箱,心瞬间凉了半截——里面只有半支病毒样本,还有一封封好的信,信封上赫然写着“林默亲启”。
林默拆开信,上面的字迹飘忽而刺眼,看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贤侄,三十年你爹没抓到我,你还是慢了一步。另外半份样本我已送上私人飞机,三小时后飞中东,你赶不上了。”
小周一下子炸了,撑着伤胳膊就要往外冲:“我去机场拦!现在还来得及!”
“站住。”林默突然笑了,抬手指了指信的落款签名,又指了指账册上的水印,“他根本没跑,现在就在这栋楼的顶层,那半份样本也在他手里。”
众人都愣了,陈曦突然反应过来,扑过去调出大楼物业登记,指着顶楼保安室的登记照片:“不对!这个保安的笔迹,和‘教授’三十年前在研究所的登记笔迹完全对得上!他居然一直藏在这栋楼里!”
老鬼猛地拍着脑袋骂:“我操!我怎么没发现!顶楼那个老保安来了快五年,原来就是他!”
林默早把枪上了膛,转身往楼梯口走,背影稳得像块磐石:“他故意让伏兵发消息,就是想吓我们分兵去机场,好趁乱带样本跑——我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一队人直扑顶层,保安室的门虚掩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拎着低温箱要从消防通道走,抬头看见林默举枪对着他,脸瞬间煞白。
“张教授,三十年了,你跑够了吧。”林默嘴角勾着冷笑,扣扳机的手指稳得纹丝不动,“你真以为,我没料到你会留这一手?”
老头看着围上来的人,手里的低温箱“哐当”掉在地上——那半份完整的病毒样本好好躺在里面,温度显示分毫不差。
半小时后,海事那边传回消息:离港的货轮查完了,全船都是芒果,半根病毒的毛都没有。小周搂着伤胳膊,对林默竖大拇指,刚才还带着质疑的脸色此刻满是服气:“林队,真服了,你怎么就笃定样本不在船上?”
林默点了根烟,烟圈飘在纳闽岛的海风里——三十年前父亲没结的案子,今天终于在他手里收网了。
“因为,”他吐了个烟圈,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教授,“三十年前他教我爸:做贼的最会拿叶子遮根。我今天只是,没被叶子蒙住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