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的临时审讯点设在城郊一栋废弃的培训中心,远离市区的喧嚣,也隔绝了不必要的干扰。林默坐在监控室的屏幕前,目光紧盯着审讯室内那个穿着囚服、头发花白的男人——张涛。他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温和笑容,仿佛被捕的不是他,而是前来审讯的人。
“他一句话都没说?”林默转头问身旁的李伟。李伟眼下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嘴硬得很。”李伟递给他一杯热咖啡,“从昨晚到现在,除了要水喝,就是重复那句‘我要见我的律师’。技术部门正在破解他的个人电脑和通讯设备,但加密级别很高,需要时间。”
林默接过咖啡,指尖传来一丝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张涛落网,王建军被双规,毒素被截获,看似取得了重大胜利,但他清楚,这只是清道夫组织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那个“戴面具的清道夫”依旧逍遥法外,而张涛作为技术核心,必然掌握着更多秘密。
“张海峰呢?”林默问。
“在隔壁房间,有专人看守。他提供的关于清道夫内部运作的信息正在核实,但很多关键节点他也不清楚,他的级别接触不到核心。”李伟叹了口气,“现在最大的突破口还是张涛。”
林默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张涛正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像是在弹奏某种无声的旋律。林默忽然想起在废弃屠宰场仓库里,张涛被拷在水管上时,眼神中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更像是担心某件东西落入他们手中。
“张涛的随身物品都检查过了吗?”林默问。
“都在这里了。”李伟将一个证物袋推到林默面前,里面有一串钥匙、一个钱包、一部加密手机,还有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工作证。
林默拿起那个工作证,样式很普通,有点像某个科研机构的出入证,但上面没有任何单位标识,只有一张张涛年轻时的照片,以及一个模糊的条形码和一串数字编号。他摩挲着工作证的边缘,忽然想起父亲笔记里提到过的一个细节——“清道夫内部人员,均持有特制身份识别芯片,藏匿于日常物品中”。
“这个工作证,有做过芯片检测吗?”林默问。
李伟愣了一下:“技术部门初步检查过,没发现异常。怎么,你怀疑……”
“试试就知道了。”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解码器,这是他从父亲留下的遗物中找到的,之前在仓库破解密码锁时派上了用场。他将解码器的探针小心翼翼地贴近工作证背面的条形码位置。
“滴——”解码器发出一声轻响,屏幕亮起,显示“检测到加密芯片,是否尝试激活?”
林默和李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林默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示”。
屏幕上出现一行提示:“请输入激活码。”
激活码是什么?林默皱起眉头。张涛的生日?身份证号?还是清道夫的内部代号?他尝试输入了张涛的生日,屏幕显示“错误”。又试了“教授”的拼音首字母,依旧错误。
“等等。”林默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父亲的警号是多少?他努力回忆着,父亲牺牲后,他整理遗物时见过一次,那个数字刻骨铭心——“”。这会不会是某种巧合?或者,父亲当年是否也接触过类似的芯片,并用自己的警号作为了某种通用密钥?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林默在解码器上输入了“”。
“滴——激活成功!正在尝试解密……”
解码器的屏幕开始闪烁,进度条缓慢地向前推进。林默和李伟屏住了呼吸,监控室里只剩下解码器轻微的嗡鸣声。
大约过了三分钟,进度条走到了100%。屏幕上跳出一个文档,标题是“内部人员联络名单(部分)”。
林默快速滑动屏幕,心脏猛地一缩。名单上赫然出现了十几个名字,后面附着他们的职位、联系方式,甚至还有加密的通讯频率。更让他震惊的是,其中有五个人的名字,他在市公安局的内部通讯录上见过——他们都是在职的警员,其中一个甚至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
“果然有内鬼!”李伟的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难怪王建军的动作那么快,难怪我们的调查总是受阻!”
林默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名单到一半的位置突然中断,屏幕上出现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权限不足,核心数据已加密。解密需‘教授的密钥’。”
“教授的密钥……”林默喃喃自语,这显然指的是张涛独有的密钥。看来,用父亲的警号只能解锁部分外围信息,真正关键的核心数据,比如清道夫的组织结构、高层人员名单、以及那个“戴面具的清道夫”的真实身份,都还隐藏在加密层后面。
“必须拿到‘教授的密钥’。”林默眼神坚定,“张涛一定把它藏在什么地方了。”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被推开,一名纪委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进来:“李队,林先生,张涛刚才突然提出要见林默,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单独谈。”
林默和李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他想耍什么花样?”李伟沉声问。
“不知道,但他态度很坚决,说只跟林默谈,否则就什么都不说。”工作人员回答。
林默沉思片刻。张涛突然提出见面,时机太巧合了,正好是在他们解锁了部分名单之后。这背后一定有诈,但也可能是获取密钥的唯一机会。
“我去见他。”林默做出了决定。
“不行!太危险了!”李伟立刻反对,“谁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极端行为,或者用言语误导你。”
“放心,我会小心。”林默拍了拍李伟的肩膀,“他既然主动开口,就说明他有所求。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你在外面盯着,一旦有异常,立刻采取行动。”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张涛看到林默进来,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
“林默,我们又见面了。”张涛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我猜,你已经看过我工作证里的‘小礼物’了?”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那些名字,是不是很熟悉?”张涛轻笑一声,“他们只是清道夫的冰山一角。这座城市,早就被我们渗透得像一块筛子。你以为抓了我和王建军就结束了?太天真了。”
“‘教授的密钥’在哪里?”林默直接切入正题。
张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看着林默,眼神复杂:“你父亲当年,是不是也像你一样,执着于寻找真相?可惜,他太不识时务了。”
“回答我的问题!”林默的声音冷了下来。
“密钥可以给你。”张涛突然话锋一转,“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林默心中警铃大作。
“放我走。”张涛一字一句地说,“用一架加满油的直升机,送我去公海。只要我安全了,‘教授的密钥’自然会到你手上。”
林默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张涛摊了摊手,“没有我的密钥,你永远解不开那些核心数据。清道夫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你和你的妹妹,还有那个姓李的警察,都活不过明天。只有我能帮你。”
林默沉默了。他知道张涛说的是事实,那些潜伏在警局内部的内鬼,就像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但放虎归山,无异于饮鸩止渴。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默站起身。
“给你一个小时。”张涛看着他的背影,“记住,我的耐心有限。”
林默走出审讯室,李伟立刻围了上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林默将张涛的要求复述了一遍。
“放他走?简直是痴心妄想!”李伟怒不可遏,“他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放他走,我们怎么向受害者交代?”
“我知道。”林默揉了揉眉心,“但‘教授的密钥’太重要了。如果能拿到密钥,我们就能揪出所有内鬼,彻底摧毁清道夫的根基。”
“可万一他耍花样呢?他要是跑了,我们怎么办?”李伟反问。
林默陷入了两难。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关键线索,一边是放虎归山的巨大风险。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思绪混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李娟打来的。
“哥,你快过来一下!”李娟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我在张涛的钱包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林默心中一动,立刻赶往证物室。李娟正站在一张桌子前,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小小的金属U盘,形状很奇特,像是一片枫叶。
“这是在张涛钱包的夹层里找到的。”李娟指着U盘,“刚才我帮技术人员整理他的物品时,觉得这个夹层有点鼓,就打开看了看。”
林默接过证物袋,仔细观察着那枚枫叶U盘。他忽然想起,在张涛的办公室里,也有一个枫叶形状的摆件。难道……
“立刻让技术部门检测这个U盘!”林默对跟进来的李伟说,“快!”
技术人员很快对U盘进行了初步检测。结果令人振奋——这个U盘的接口与张涛工作证芯片的加密模块完全匹配!
“这很可能就是‘教授的密钥’!”技术人员兴奋地说,“张涛把密钥藏在了这么隐蔽的地方,难怪我们之前没发现!”
林默的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张涛果然是在耍花样,他根本没打算交出密钥,只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拖延时间,甚至寻找逃跑的机会。
“看来,我们不需要答应他的条件了。”李伟松了口气。
林默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看着那枚枫叶U盘,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张涛如此狡猾,会把这么重要的密钥轻易藏在钱包里吗?
“立刻进行解密,但要小心陷阱,防止U盘里有病毒或者自毁程序。”林默叮嘱道。
技术人员点点头,拿着U盘走进了隔壁的加密实验室。
林默和李伟回到监控室,再次看向审讯室内的张涛。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安。他不停地看着手表,眼神越来越焦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加密实验室里传来消息——U盘里确实有密钥文件,但同样设置了复杂的密码保护,需要时间破解。
“还需要多久?”林默问。
“至少两个小时。”技术人员的声音带着疲惫。
就在这时,审讯室内的张涛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好!”李伟脸色一变,“他可能吞了什么东西!”
林默立刻按下通话器:“医生!快叫医生!”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医护人员冲了进去。经过紧急检查,发现张涛的嘴里藏着一颗氰化物胶囊,他已经咬破了胶囊。
“快!给他洗胃!”一声大喊。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张涛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神迅速失去了光彩,嘴角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教授”张涛,自杀身亡。
林默看着屏幕上张涛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这时,加密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技术人员脸色凝重地跑了出来:“林先生,李队,我们破解了U盘的密码,但是……里面的核心数据是空的!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林默心中一沉:“播放!”
技术人员打开音频文件,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机械音响起,冰冷而诡异:
“林默,恭喜你找到‘教授的密钥’。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游戏,才刚刚进入高潮。想要找到我,就去你父亲牺牲的地方。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清道夫。”
音频结束,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林默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那个戴着面具的清道夫,竟然主动向他发出了挑战!
“父亲牺牲的地方……”林默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雨夜,父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那是在市郊的一座废弃码头。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废弃码头了。”李伟沉声说,眼神中充满了凝重。
林默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父亲的清白,为了那些被清道夫残害的无辜者,也为了彻底揭开这个组织的神秘面纱。
他知道,这一次,他面对的将是清道夫组织最核心、最危险的敌人。而那个废弃码头,很可能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