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像冰冷的针，扎在林默裸露的手背上。他靠在废弃工厂的锈铁门后，听着李晓雅用发夹撬开仓库挂锁的轻响。精神病院的爆炸声还在耳膜里震荡，局长自杀时溅在雨水中的血沫仿佛还黏在视网膜上。
安全屋在地下三层。李晓雅推开门，霉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我哥三年前就租下这里，说是万一哪天警察做不成了，总得有个地方躲子弹。
林默跟着她走进黑暗，手机电筒的光束在前方划出狭窄的通道。脚下的水泥地黏着破碎的玻璃，墙壁上布满弹孔——这里显然发生过枪战。
清道夫的人追来了吗？林默低声问。
甩掉了。李晓雅突然停住脚步，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这是我哥藏在牙齿里的微型录音器。他说如果他死了，就把这个交给你。
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林默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里传来李锐熟悉的声音，背景有规律的滴答声像是输液器的节奏。
林默，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我应该已经变成停尸房里的一具无名尸了。首先声明，我不是叛徒。老方是我杀的，但那是他自己要求的——他的女儿被清道夫抓了，身上绑着定时炸弹。
林默猛地攥紧录音器，指节泛白。他想起老方死时圆睁的双眼，原来那不是恐惧，是解脱。
二十年前案你还记得吗？档案库里记载的是卧底失踪，但真相是根本没失踪。他用假死脱身，成了警队内最大的鼹鼠。清道夫不是什么地下组织，是养的刽子手，专门帮他清除知道真相的人。
李晓雅突然打开墙上的开关，应急灯亮起惨白的光。仓库中央摆着张金属桌，上面散落着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李锐和一个穿警服的男人站在警校门口，男人肩膀上落着雪，笑得露出虎牙。
那是我爸。李晓雅的声音发颤，案的受害者。他当时是物证科的科长，在证物袋里发现了的指纹。
录音器里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案不是意外！是策划的灭口行动！他故意放出毒品交易的假消息，让我爸带着人冲进陷阱。现场发现的那枚带血的警徽，根本不是毒贩的，是故意留下的障眼法！
林默的后背撞上铁皮货架，罐头滚落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他想起三天前在档案室看到的案卷宗，现场照片里确实有枚变形的警徽，编号被刻意磨掉了。
我潜伏在身边三年，才发现他真正的目的——普罗米修斯计划根本不是卧底名单，是他和境外毒枭交易的账本！那些所谓的卧底，全是知道他底细的警察！李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爸当年偷偷复制了账本，藏在我妈墓地的骨灰盒里。找了二十年都没找到......
一声，录音突然中断。林默按下重播键，只有持续的电流杂音。
后面的内容被消化了。李晓雅从桌底拖出个金属箱，我哥说账本里有和清道夫首领的交易记录。但要打开它，需要三个密码——我爸的警号、我的生日，还有第三个......
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林默扑到窗边，看见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工厂门口，车门打开时露出的战术靴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是清道夫的人！李晓雅抓起桌上的霰弹枪，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林默突然想起局长自杀前的眼神——那不是绝望，是警告。他摸出老周给的加密通讯器，屏幕上正在闪烁新消息，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
小心李晓雅，她耳后的条形码是伪造的。
林默的血液瞬间冻结。他转头看向李晓雅，女孩正举着枪对准他的胸口，蛇形纹身在应急灯下像活过来的蛇。
我哥说你太聪明，肯定会发现破绽。李晓雅的笑容带着诡异的甜美，真正的案受害者，是我全家。你以为为什么要养清道夫？因为当年他的身份确实暴露了，是我爸帮他杀了所有知情人。
仓库的铁门被炸开，冲击波将林默掀翻在地。他看见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左脸有道月牙形的疤痕——正是档案科袭击者的特征。
林警官，久仰大名。男人摘下手套，露出手腕上的蛇形纹身，我是清道夫首领，你可以叫我。
李晓雅把金属箱踢到男人脚边：账本在这里，但第三个密码只有林默知道。我哥说他把线索藏在普罗米修斯数据里了。
林默突然明白李锐的真正用意。那半块芯片根本不是账户信息，而是用摩斯密码写的提示。他想起芯片断裂处的锯齿状纹路，突然笑出声：密码是老方的警号倒过来。
的瞳孔骤缩。李晓雅扣动扳机的瞬间，林默猛地撞向金属桌。子弹擦着他的肋骨飞过，在墙上炸开火花。
混战中，林默抓起地上的消防斧。他想起赵天成教他的格斗技巧，斧刃劈在的肩膀上，却被对方的防弹衣弹开。
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真正内容，是人体实验。李晓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哥就是实验品，他的大脑被植入了芯片，所以才能预测你们的行动。
林默的脊椎突然传来剧痛。他低头看见匕首从胸口穿出，刀柄上缠着李晓雅的手指。女孩的脸贴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血腥味：
我爸当年发现在用警察做实验，想要举报，结果被灭口。现在，该你去陪他们了。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林默看见打开了金属箱。箱子里没有账本，只有个跳动的红色装置——和精神病院病床下的炸弹一模一样。
你以为李锐真的会把账本给你？林默咳出鲜血，他早就把证据发给国际刑警了......
爆炸声吞没了仓库。林默感觉自己在飞，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他想起赵天成手心的温度，老周染血的手帕，还有李锐临死前那个怜悯的眼神。
原来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同一个秘密。
雨还在下，冲刷着废墟里的血迹。穿保洁服的男人从通风管道爬出，摘下脸上的疤痕面具。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加密信息，嘴角勾起冷笑：
普罗米修斯计划启动成功。下一步，清除所有实验体。
远处传来警笛声。男人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地上半枚沾血的警徽——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