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书房练字的江晨阳连打好几个喷嚏,
不用想也知道是曾爷爷念叨他了,不过他心里清楚,老爷子只是嘴上说说,心里并不是太在意他的分数。
只要不谈学习,他们就可以“爷慈孙孝”。
“别练了,你顾叔叔一家刚到,出来认人。”江淮山对这个曾孙有愧疚,
他的孙子从小没爸,有事直接给顾野写信,从不跟他这个曾爷爷说。
他母亲又忙着做研究,也没时间管。
江晨阳把笔放下,双眼瞬间亮了几分,抬脚往外冲。
他见过爸爸的照片,跟顾叔叔有九分相似。
而且他们年龄相差不多,江晨阳把顾叔叔当成干爸。
“顾叔叔,”江晨阳满脸笑意,
顾野:“晨阳长高了,等会儿我们练练。”
江晨阳双眼笑弯:“好,我最近有持续练拳,老师说我可以参加职业比赛了。”
“不错,你别干站着,过来帮忙。”顾野指了指门口的东西。
江晨阳撸起袖子:“好,顾叔叔,辰辰他们呢?”
“婶婶没来吗?”
他喜欢顾叔叔不把他当“小少爷”,而是亲人。
江老爷子在茶桌前泡茶,抬眸看他们一眼,唇角疯狂扬起,同时心底涌起苦涩。
是他以前太犟,才让儿子和孙子都被聂老头害了。
顾野:“他们在外面堆雪人,”
“把东西放桌上,我们也去。”
他刚才环顾了一圈,家里“空荡荡”的,沙发也是硬邦邦的,没“人气”。
江晨阳连忙点头,唇角怎么也压不下。
他不喜欢过节,总觉得节日跟自己相冲。
每次过节,妈妈跟曾爷爷比平常更忙,只有阿姨陪他一起吃晚饭。
今年不一样了,顾叔叔带一家人来京市跟他们一起过年。
香山别苑突然热闹起来。
门外三人没堆雪人,直接捏雪球互砸。
没等到顾野他们出去,三人就被顾母叫进屋喝红糖姜汤,才能继续玩。
“晨阳哥,”
“我们两个一起坐。”辰辰坐到江晨阳旁边,满眼崇拜。
年龄小的孩子,对大哥哥天性地想靠近,想得到关注,还没理由的仰慕。
江老爷子嘴唇抽动了几下,想不通他们的相处方式。
顾灵姝也凑过去:“晨阳哥哥,等会儿我们一起玩。”
她瞥了厨房一眼,打算把一半姜汤倒到江晨阳的碗里,
认新哥哥,不就是拿来“扛事”的吗?
顾野跟林安禾看到她的小动作,默默埋头喝汤,谁也没开口阻止。
“顾灵姝,你再倒试试?”顾母李玉芬像背后长眼睛一样,突然就拔高声音。
坐在餐桌前的几人突然正襟危坐。
江晨阳眸底像有星河流转,压着唇角埋头喝姜汤。
他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只是家人,没有上下级的恭维关系。
江淮山默默把倒茶壶的小半碗的姜汤喝了。
“奶奶,您看错了,我喝了一半,没倒给晨阳哥哥。”顾灵姝突然顿住,不打自招了。
李玉芬从厨房出来,把一盘糕点放下:
“是吗?那我再给你盛一碗姜汤,正好锅里还有。”
顾灵姝做了一个合上嘴巴的手势,摇摇头。
江晨阳赶紧打圆场:“顾奶奶,辛苦您了。”
嘴上这么说,他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却对顾灵姝眨眼睛。
李玉芬笑咪咪的,但底线没破:“不辛苦,晨阳,快吃点心,等会儿才有力气玩,
你别惯着她,灵儿是女孩子更得多喝姜汤,不能受寒。等你们玩回来,还得再喝一碗姜汤,出汗能把寒气逼出来。”
江晨阳点头,默默在心里记住。
外面突然飘雪,而且越下越大,砸在干枯的树枝上,吱吱响。
江老爷子拿出棋盘推过去:“辰辰,你们先自己玩围棋。”
他要跟顾野去书房聊工作。
林安禾小口喝着姜汤,比女儿还能拖延时间。
偏偏婆婆坐在桌前剥花生,好像要监督他们所有人喝完才离开。
“晨阳哥,你跟我妈妈下一盘,我在旁边看。”辰辰缩了缩脖子,最近他迷上游戏,好久不碰围棋了。
爸妈都不管,说让他体验“惭愧又戒不掉”的感觉,直到他玩腻。
他们好像一点不怕影响他学习。
江晨阳:“婶婶,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我不让棋。”林安禾狡黠一笑,
她不觉得江晨阳数学真差,相反,他很可能在吸引家人的关注。
一个能把围棋的各个点都计算到极致的少年,怎么可能数学差到考15分?
江晨阳眼底燃起斗志:“太好了,”
“我们现在开始。”
跟曾爷爷下棋还要收敛几分,怕被他看穿。
但跟婶婶下棋就不用,他想怎么发挥都可以,不用担心这些。
围棋是点与点的艺术,十九乘十九,三百六十一个点,虚实不同,互相依托,转化。
一个点遇劫,不能立刻回头救,转向更大局去落点……
辰辰:“晨阳哥,你不救吗?”
“不救,”江晨阳眼底的亮光涌出来,是遇到对手的激动,
“可是……”辰辰还想说什么,对上妈妈的目光,立刻闭嘴。
顾灵姝坐在他们对面,看到一个快成型的局,但没多久就被妈妈拆了。
林安禾察觉到女儿的目光,抬眸看她一眼,跟江晨阳一样,又一个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孩。
她得让他们忍不住“露馅”才行。
辰辰:“妹妹,你看得懂吗?要不要找画板出来给你画画?”
“不用,好玩。”顾灵姝脱口而出,说完就迅速抬头看一眼其他人。
林安禾正低头喝刚泡出来的热茶,好像没听见她说的话,
江晨阳忙着破局,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没见过这样的棋局,自己明明破局了,却又很快入局,好像有套环,
扔下一个套,又陆续扔下其他。
他迫切想跳出“纠缠”,拓展新的点,却总被对方预判,劫他的“点”,让他找不到新的支点。
棋形一变再变,让他只能被牵着走,不知不觉地入局,
等醒悟过来,想找新点时,棋形已变,对方已经谋了先手。
江晨阳:“连环套?”
“不是,”林安禾再落下一颗棋子,拓展新的点给他。
江晨阳诧异:“那是什么?”
林安禾:“局中局,在你的局中,顺延出我要的局。
所以你刚开始会感觉自己掌控节奏,实际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