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话,把证件收回包里,拉链拉好,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赵老板低头看了看桌上刚才放着证件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沈悦的脸色,嘴唇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含糊糊的。
他伸手把合同扯过去,拿起笔在那一行上划了一道,改了数字,写完之后把合同推回桌子中间。
麻烦。
他说完,把笔往桌上一丢,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抽烟去了。
沈悦把合同翻回第一页,从包里拿出一支笔递到李深手边:搞定了。
押二付三,租期两年。
你是老板,签字吧。
李深接过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日期写清楚。
他把笔帽扣好,还给她,合同分出一份折好收进口袋,钥匙串从桌面上拿起来放进兜里。
他站起来,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上京的号。
他接起来,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从容,像在念一段已经打好腹稿的稿子:小李啊。
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种温和的、长辈似的笑意,
真是年轻有为,你刚来上京就租房,
做尿激酶了?
李深站在原地,手里的电话贴着耳朵。
他看了沈悦一眼,沈悦正低头整理合同文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他心里紧了一下,尿激酶的事还没有公开,深白医药刚刚成立,新药证书还在审批流程中。
徐长河已经知道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目光落在远处的央视大楼上,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没有露出任何波动:
徐总消息真灵通。
徐长河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像老朋友之间的闲聊:
上京没有秘密。
他顿了顿,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像在喝茶。
有兴趣合作吗?徐氏投资,你出技术。
五五分。
李深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一下,叩了两下,停下来:
暂时不考虑。
深白医药刚刚起步,还需要时间打磨。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窗外那片灰白的天,声音压得不高不低。
徐长河的笑声没有变化,甚至更温和了几分,像春日午后被阳光晒暖了的石阶:那可惜了。
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找我。
徐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停了一下,只有半拍,接着又开口,语气依然温和,没有升高也没有压低,像在说一句普通的叮嘱,
年轻人,上京的水很深,小心别呛着。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轻轻的,像一粒石子扔进了水面,涟漪无声地荡开。
李深听懂了。
你在我地盘上,最好识相。
他握着手机的手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回答的声音依然平稳:
谢谢徐总提醒,我记住了。
电话挂断。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暗了。
他站在窗前没有动,目光落在央视大楼那些错落的窗格上。
系统跳出来了。
这一次没有穿花衬衫,没有叼雪茄,没有骑着哈雷或三轮车。
只有一行红色的文字浮在视野里,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字形锐利,边缘发着暗光。
【叮!徐长河好感度负五十。
危险系数百分之九十五。
系统评价:此人笑里藏刀,比徐浩然危险十倍。
徐浩然把狠写在脸上,徐长河把刀藏在笑里。
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捅你。
建议:不要正面冲突,迂回作战。
利用有限的资源,建立自己的护城河。】
红色文字闪了一下,像心跳的节奏。
李深在心里回了一句:我知道。
你不用每次都吓我。
系统的文字暗下去,换回平时那种语气,带着一点压低了声音的认真:【我不是吓你,我是提醒你。
这次不一样。
魔都的方景行要你的钱,上京的徐长河要你的命。】
文字在视野边缘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消散,像水渍在阳光下蒸发。
李深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过身来。
沈悦已经整理好了合同文件,把其中一份放回公文包,另一份拿在手里准备给他。
她抬头看见他的脸色,手里的合同停住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谁的电话?
徐长河。
李深走回办公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来,
找我合作,我没同意。
沈悦把合同放在他面前,手指在纸面上按了按,没有松开。
她微微蹙着眉,目光没有从李深脸上移开:听说这老家伙,坏得很。
你要小心。
李深伸手拿起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确认签名和日期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他把合同合上放好,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带了一点弧度,不算笑,更像是一种表态:
坏人很多。
他把合同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不在乎多他一个。
李深挂了徐长河的电话之后,拇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两下,然后翻出通讯录,按下白薇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白薇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等这个电话等了很久:
“李深?你到上京了?”
“到了。”
李深走到窗边,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着,
“白老师,我想请你帮个忙。”
白薇薇那边顿了一下,声音从期待变成了认真:
“什么忙?”
“深白医药要在上京设总部,我想请你当总经理。
你在上京待了这么久,熟悉环境,认识人。
这个位置,你最合适。”
他说完这几句话,就安静下来,等她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安静到李深以为信号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还在继续,秒钟数字一下一下地跳。
又过了几秒,白薇薇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哽咽,像是咽了一下才开口:
“你确定?”
“确定。”
她吸了吸鼻子,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稳下来:
“行。
我干。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别叫我白老师。”
她说完这四个字,停顿了一下,像在等他的反应,
“叫薇薇或者白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