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宁站起身,把热水杯放回桌上,看了他一眼:“那你小心。”
说完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手机开着,有事我马上过去。”
第二天下午三点,李深走进太平洋百货楼上的咖啡馆。
店里人不多,角落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黑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比上次酒会见时少了那份凌厉,眉眼里多了一层倦意。
她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一半,手边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没拆。
李深走过去坐下来,叫了杯美式,等着她先开口。
方思怡没绕弯子,伸手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合同推过来:
“方景行封了你的渠道,我知道。
太平洋百货这边我有关系,可以帮你开专柜。
条件是独家销售三个月,利润分成,我七你三。”
李深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化开。
他把杯子放回托盘,扫了一眼合同上的分成条款,然后用手指点了点那行数字:
“你七我三?方小姐,你这是趁火打劫。”
方思怡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没喝,捧在手心里转了转:“那你开价。”
李深把合同推回去,后背靠进椅背,说:“我八你二。
而且不是独家,我可以同时在别的地方卖。”
方思怡的目光抬起来,盯着他看了几秒。
咖啡馆里放着一首老歌,钢琴声隐隐约约从天花板角落的喇叭里流出来。
她放下杯子,嘴角动了一下,说:
“你这个人,真会讨价还价。
我六你四,不能再低了。”
李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快,像在算账。
他看着方思怡的眼睛:“五五。
这是底线。”
方思怡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那份合同,又抬起头看向窗外,玻璃外面是商场中庭的人流,来来往往,没有人往这边看。
她转回头,伸出手:“成交。”
李深握了握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偏凉,力道适中,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签完合同,方思怡把文件袋收好,准备起身。
李深没动,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方小姐,你为什么帮我?”
方思怡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垂在杯沿上:“因为我看不惯方景行的做法。”
李深摇头:“不止这个。”
方思怡沉默了几秒,把杯子放下,抬眼看向他:“方氏科技连续三年亏损。
方景行想把科技板块卖掉套现,然后拿着钱去搞房地产。
我觉得这是杀鸡取卵。
我想转型做生物医药,你的技术,是我需要的筹码。”
李深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所以我不是你的合作伙伴,是你的筹码?”
方思怡嘴角翘了一下,弧度很浅:“也可以是合作伙伴。
看你愿不愿意。”
一周后,太平洋百货一楼的黄金位置,天使之泪专柜开业了。
李深亲自到场剪彩。
红色绸带从中间断开,围观的顾客鼓起掌来。
他站在临时搭的小台子上说了几句话,感谢商场支持,感谢顾客信任。
柜台后面摆了一整排白色瓶身的产品,灯光打上去,瓶身反出一层柔和的光。
导购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正在给围过来的顾客做试用。
第一个月,专柜卖了五千瓶,销售额超过四百万。
这个数字补上了被封锁损失的百分之三十,账面上的现金流重新转了起来。
晚上回到住处,沈清秋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她先问了问身体,又问了问工作,问到最后才绕回正题:“李深,你真行。”
声音里有笑意,也有别的什么东西,不太明显。
李深靠在沙发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解开领口的扣子:
“不是我行,是方思怡帮了大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清秋的声音低了一些:“她为什么帮你?”
李深说:“因为她跟方景行有仇。”
沈清秋“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她沉默的那几秒钟里,李深听出了一些东西,像一根线,被轻轻拉了一下又松开了,还没断,但绷在那。
专柜开业当天下午,方景行的办公室。
消息传进来的时候他正翻一份季度报表,秘书站在门口,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方景行的脸色在几秒内从正常变成铁青。
他把报表摔在桌上,站起身,手臂横扫过去,桌上的文件、笔筒、水杯全被扫到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方思怡!”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方思怡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他把听筒摔回座机上,抬脚就往外走,皮鞋踩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方思怡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
方景行没敲门,直接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
方思怡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从纸上抬起来,扫了他一眼,又落回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方景行,进门不知道敲门吗?”
方景行走过来,双手撑在她的桌面上,身体前倾,指节按在桌板上压出浅浅的印痕,声音压低却带着怒气:
“方思怡,你吃里扒外。
你帮外人对付方家?”
方思怡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后背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搁在腿上,抬眼看向他,嘴角微微一扯:
“方家?你代表方家?
你做那些下三滥的事,才是丢方家的脸。”
方景行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我做什么了?我只是正常商业竞争!”
方思怡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双手抱在胸前:
“正常竞争?你派人偷商业机密、收买供应商断货、联合商场下架,这叫正常竞争?”
她转过身,目光落到他脸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着尾音,
“方景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方景行的拳头攥紧了,骨节发出咯吱的响声:
“你敢威胁我?”
方思怡往前迈了一步,看着他,眼神不带温度:
“我不是威胁你。
我是提醒你。
你再这么搞下去,爷爷第一个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