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掌心贴着她的手指,
“你让我现在放弃?”
沈清秋不说话了,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没动,另一只手攥着纸巾搁在膝盖上。
“我不会放弃。”
李深说这话时声音不高,握着她手的力道加了一点,
“不是因为我不怕输,是因为我输不起。”
沈清秋低下头,纸巾被攥成一团,拇指在上面来回捻了几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肩膀松了下去,再抬起头时眼里还泛着光,声音哑了哑:“好。
我听你的。”
李深把沈清秋送到火车站。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检票口回头看他,眉头拧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李深点点头:“公司那边你盯着,供应商的事我来处理。”
沈清秋没再多说,转身进了检票口。
她走得很快,肩膀绷得很紧。
李深回到办公室,门关上,窗帘拉了一半。
办公桌上摊着一叠供应商名单,上面用红笔圈了五六家,都是之前接触过、口头上答应过供货的。
他用食指把名单拨正,拿起电话听筒,拨了第一个号码。
听筒里响了四声,那边接了。
“王总,我是深秋生物的李深。
我们之前谈过原料供应的事,上次您说……”
电话那头王总干咳一声,打断了他:
“李总,不好意思啊。
我们最近产能吃紧,接不了新单子。
要不你过两个月再问?”
李深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这个月就能签合同。”
王总的声音淡了下去:“那是之前。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李总,你也知道,做生意要灵活。
你另想办法吧。”
听筒里传来“咔嗒”一声,电话挂了。
李深把听筒放下,在纸上划掉王总的名字。
笔尖力道有点重,划破了纸面。
他拨第二个号码。
陈总的电话响到第六声才接,语气透着疲惫和勉强。
“李总,原料的事我真没办法。
方家在魔都的盘子你也知道,我这个厂子还要开下去,不敢得罪那边的人。
你另请高明吧,对不住。”
陈总没有说“再见”,直接挂了。
李深把听筒搁回座机上,看着纸上的名单。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理由五花八门:设备检修、原料短缺、股东会没通过、生产线调整。
但李深知道,这些借口后面只有一个名字,方景行。
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很慢。
方景行这招掐得够准,原料断供,工厂一停工,天使之泪的货期就泡汤,经销商那边没法交代,整个链条就断了。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名单。
不是没有别的路,但他需要时间。
而方景行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门没关紧。
方景行推门进来,手上虚敲了两下门板,算是客气。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定制西装,袖扣是宝格丽的,灯光一照,闪一道弧光。
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不舒服的笑,嘴角翘着,但眼睛没笑。
“李总,忙什么呢?”
他没等李深招呼,径直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身子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客厅。
李深没动,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笔搁在纸上:
“方少,门都不敲就进来,不太合适吧。”
方景行偏了偏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弹了两下:
“在魔都,我进哪个门都不需要敲。”
“那是别人。”
李深放下笔,双手交叠搁在桌上,
“我这里要敲。”
方景行的笑容收了半寸,嘴角的弧度塌下去一点,但很快又撑了起来。
他站起来,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压过来。
“李深,我今天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现在认输,我给你五十万,你回杭城好好上学。
毕业了,我给你安排个安稳工作。
拿着钱,安安分分过日子,不比在这里硬撑强?”
他说完,下巴微微抬起,等着李深的反应。
李深靠在椅背上,看着方景行的脸。
他沉默了两秒,嘴角慢慢勾起来。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方少,五十万?”
他站起来,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和方景行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视线平齐,
“天使之泪上个月销售额,一千六百万。
你给我五十万,让我认输?”
方景行的脸色沉下去,颧骨上的肌肉绷紧了。
李深没停,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跟人聊家常:
“方少,你觉得我会认输吗?”
方景行咬着后槽牙,右手中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一下比一下重。
“李深,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魔都这地方,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待不下去。”
“方少。”
李深笑了一下,
“你的罚酒我已经喝了不少了。
味道不怎么样。”
方景行盯着他看了三秒,眼神冷下去。
他直起身,整了整袖口,转身往门口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过头。
“李深,你今天不认输,以后连五十万都拿不到。
你的公司,迟早姓方。”
他抬手指了指李深,“记住这句话。”
门被带上。
方景行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日光灯管里的电流声细微可闻。
李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名单最后一个名字上,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比一下慢。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江婉宁拎着一只黑色行李箱站在门口,风衣肩头沾着水珠,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摊开的名单。
“我听说供应商出问题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直接过来一趟。”
她说话时气息还没喘匀,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李深把名单推过去:“都拒了。
方景行打了招呼,整个魔都做原料的都缩回去了。”
江婉宁低头扫了一眼名单上那些划掉的名字,嘴角反而翘了一下,像是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