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三霍猛地转头盯住他,目光像钉子钉过去:“有没有问题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消费者觉得有问题。”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公关部总监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翻笔记本。
当天晚上松下三霍在银座一家私人会所召集了三个心腹。
包厢门关上之后他把一叠资料推过桌面,封面印着天使之泪的详细成分分析报告。
他用手指敲了敲报告中“尿素含量”那一行字:
“找几家三流小报发文章。
标题要惊悚,就说这个成分能致癌。
再找几个‘专家’出来背书,钱不是问题,签保密协议。”
一个心腹接过资料翻了翻,抬头问了一句:
“万一被查出来怎么办?”
松下三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
“跨国官司打几年。
几年之后他的公司早就没了。”
心腹点了点头,把资料收进公文包里。
三天后几家网络小报同时上线了头条。
标题一条比一条狠,
“惊!热销化妆品‘天使之泪’疑似致癌,你还敢用吗?”
“尿素提取物中含有亚硝胺,是强致癌物,东瀛专家发出严重警告”。
文章里引用了所谓“东瀛生物医学研究所专家”的说法,声称尿液提取工艺中必然会产生亚硝胺残留,长期使用会导致皮肤癌变。
那个专家是松下三霍托人找的,收了五十万日元酬劳,连天使之泪的样品都没碰过。
谣言扩散的速度比李深预想的快。
微博上有人转发,论坛里有人开帖,几家地方电视台的民生栏目跟着做了“行业黑幕”专题。
一周之内天使之泪的销量从每周两万瓶直接跌到六千瓶,工厂从两班倒变成一班都排不满。
魔都几家大型商场把天使之泪的货架清空了,换上了其他品牌的产品。
江婉宁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李深,再这样下去别说二十倍利润了,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我三天没睡了,脑子里全是数字,算来算去都是负数。”
李深在电话里听着她说话,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停:
“别急。
我已经让沈悦去查了。”
“查什么?”江婉宁的声音带了一点颤。
“谣言源头。”
沈悦那边的调查结果回来得很快。
她找了两个网络安全工程师,从几篇造谣文章的发布源头一路往前追,追踪了三层代理服务器之后定位到了固定Ip。
归属地显示东京,具体注册地址对应的是兰姿集团大中华区总部所在的写字楼。
更麻烦的是另一个方向的线索。
松下三霍通过国内一家公关公司联系了两个所谓的皮肤科专家,给了出场费让他们在地方电视台的健康节目里出镜背书。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演播室的沙发上,面对镜头说得笃定,说尿素提取工艺本身存在不可控的致癌风险,建议消费者谨慎购买。
沈悦在电话里把调查结果念了一遍,最后问了一句:
“证据都齐了,要不要报警?”
李深站在办公室窗边,手里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窗框上:“跨国案件处理起来太慢。
等警察立案、取证、走司法程序,半年就过去了。
我直接去找他。”
他挂了电话从衣架上取下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兰姿大中华区总部在魔都淮海路一栋写字楼里,前台摆着兰姿的品牌标识,后面的墙上挂着大幅产品海报。
李深进门后径直走向前台,把名片放在台面上往前推了推:
“告诉松下三霍,李深来了。”
前台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公司名字,犹豫了一下,拿起座机按了几个键。
她对着话筒说了两句话之后挂了电话,抬眼看他:
“松下先生请您稍等。”
不到一分钟,走廊尽头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深抬步往里走,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
松下三霍的办公室里茶香正浓。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壶刚刚沏开的茶,杯子还冒着热气。
他看到李深进门,嘴角弯了一下:
“李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要不要尝尝这个,今年新到的龙井。”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空杯,李深没接。
他把手里那份调查报告搁在桌面上,纸张落下去的响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松下先生,你们公司的手伸得太长了。”
松下三霍的目光落在报告封面上,指尖在杯沿上停了半秒,然后他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还在,幅度窄了一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深把手从报告上收回来,站直了:
“你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你派人偷拍我们实验室的照片,收买黑客攻击深秋生物的服务器,还有那两位在电视上背书的皮肤科专家。
这些内容我都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松下三霍手里的茶杯上:
“一星期之内,如果网上那些谣言还在,这些东西我会交给媒体。
包括你在国内设立空壳公司的注册记录,包括那笔五十万日元的转账明细。
到时候兰姿在中国市场的声誉,不一定还保得住。”
松下三霍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底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盯着李深,嘴唇绷了两秒才松开:
“你从哪里拿到这些东西?”
李深没有正面回答,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你收买别人之前,先查查那个人跟谁吃过饭。”
实际上李深手里只有部分证据,拍照记录是从那家公关公司的一个离职员工那里拿到的,转账明细也只追到了中间人的账户。
但松下三霍不知道这一点。
他看到报告上面那几行关键信息的时候瞳孔微缩了一瞬,嘴角那点弧度彻底收了回去。
李深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回了一句:“松下先生,一星期时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接下来一周,网上那些造谣帖子一篇接一篇地消失了。
最开始是几篇浏览量大的一夜之间点了显示“内容已被删除”,后来连转发记录都搜不到了。